“陛下夜里又咳了血,今日谁也不见。”
周术抱着药箱走出章台宫,脚下踏空半级,扶住门柱才站稳。
守在宫门外的御史大夫立刻迎上去。
“昨日还只是风寒,怎么会咳血?”
“巡游三月劳损太过,又在泰山淋了雨,回宫后未曾休息,病气全积到了一处。”
“可有性命之忧?”
周术朝两侧看了看,抱紧药箱。
“下官不敢讲。”
“不敢讲是什么意思?”
“诸位先回,陛下需要静养。”
第三日的朝会再次取消。
御史大夫还要追问,两名郎卫已经合上宫门,只留下从门缝里漫出来的苦药味。
赵高站在人群后方,没有往前挤。
昨日听到嬴政染病,他先查过太医院取药记录。
麻黄,桂枝,杏仁,还有两份用于退热的石膏,分量一日重过一日。
可药材能做假。
周术也能奉诏演戏。
赵高转身离开章台宫,在长廊拐角叫住一名送药内侍。
“你今日送了几次药?”
内侍抱着空托盘。
“回府令,两次。”
“谁接的?”
“宫门郎卫。”
“没有送进寝殿?”
“小人连外殿都没进去。”
赵高递出一枚钱。
“陛下可曾召见朝臣?”
内侍盯着那枚钱,没敢接。
“昨夜丞相来过,待了不到两刻。”
“从哪扇门走的?”
“西门。”
“陛下今日进食了吗?”
“小人不知道,府令饶了小人吧。??°??°??”
托盘险些滑落,内侍护在怀中,快步逃向太医院。
赵高没有拦。
怕成这样,要么真不知道,要么被人交代过不能讲。
回到中车府,他先调出昨夜车马出入记录。
李斯的车确实在亥时入宫,子时前离开,随行侍从四人,车轮还带着章台宫西侧才有的白泥。
“丞相离宫后去了哪里?”
掌簿小吏翻到下一页。
“直接回府。”
“途中停过吗?”
“没有。”
“今日可曾入朝?”
“丞相在议政殿见了诸臣,代传陛下口谕,郡县奏报照常送审,军令由章台宫亲批。”
赵高用指甲刮过车马记录。
嬴政病中仍不肯交权,这很像他。
可连着三日不见朝臣,却不像。
“去查昭华公主。”
小吏抬起头。
“公主昨日便去了甘泉偏殿,没有出来。”
“扶苏呢?”
“也在甘泉偏殿。”
“谁守着?”
“蒙恬将军。”
赵高的指甲停在白泥二字上。
“他们为何去那里?”
“听闻公主东巡劳累,陛下让她歇息,扶苏公子每日过去陪她用饭。”
“这话是谁传的?”
“少府送膳的人。”
“赵成呢?”
“就在门外。”
赵高让人进来。
赵成是他族弟,在宫内车马署任职多年,东巡前还替御驾更换过两次车轴。
“昨夜章台宫有车驾出入吗?”
“只有李斯的车。”
“御驾呢?”
“陛下那辆玄车还在东库,门锁三日没动。”
“备用车?”
“都在。”
“东门有没有马蹄印?”
赵成摇头。
“没有,连运水车都不准从东门走。”
嬴政没有暗中离宫。
赵高又取来一块木牍,写下周术的名字。
“周术家中近来出了什么事?”
“他的长子前月刚进太医署,次子在学宫读书。”
“查他家人这三日去了哪里。”
“兄长怀疑周术在演戏?”
“陛下若想试谁,太医最容易替他遮掩。”
赵成接过木牍,却没走。
“中车府外多了两名生面孔。”
“何时来的?”
“今早,一个卖热汤,一个修车轮。”
赵高将木牍拿了回来。
“别查周术家人了。”
“为何?”
“有人等着我们查。”
赵成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病情也是假的?”
“未必。”
赵高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面抽出一卷旧车册。
“把半年前调去宫外马厩的那名内侍找来,他曾在章台宫送过水,认得里面几名杂役。”
“他已经被昭华公主的人带走。”
书册翻到一半,赵高抬起脸。
“何时?”
“昨日。”
“其他被胡亥赶走的人呢?”
“能找到的都被带回来了。”
昭昭已经在查胡亥寝殿。
赵高合上书册。
若嬴政只是装病试探,昭昭不会在这个时候躲去甘泉偏殿,更不会提前清走所有能被中车府接触的旧人。
这套安排既像防他,又像防宫中任何变故。
真假混在一起,才最难碰。
“去西市。”
赵成没听明白。
“找谁?”
“找一个卖药渣的。”
“章台宫的药渣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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