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别碰那串马蹄印。”
蒙恬抬手拦住亲卫,俯身看向冰面,几枚马蹄印停在黄河中央,前后深浅不同,边缘还粘着褐色草屑。
“前蹄重,后蹄轻,马上只坐了一人,没带甲,也没驮粮。”
副将蹲到旁边,用刀鞘量过间距。
“匈奴探骑?”
“来过两次,第二次换了马,还故意踩着旧印回去,他们在量冰层。”
亲卫拿木锥凿开冰面,凿到半尺仍未见水。
“将军,冰能走骑兵。”
“能走三五骑,未必能走万人,沿河每隔五里凿一次,把厚度和水流都记下。”
副将朝北岸望去,隔着风雪,只能瞧见几处废弃牧棚。
“前军今日已经到了四万,趁匈奴立足未稳,过河打一场,兴许能烧掉他们的前营。”
蒙恬站直身,将冰层记录递回去。
“烧掉几顶毡帐,然后呢?”
“逼他们退。”
“十万人拖着老弱走到这里,不抢到粮,他们退回去也是死,烧营只会让头曼更早合兵。”
副将摸了摸鼻子。
“臣想得浅了。”
“想打没有错,北疆将领若听见匈奴来了还不想拔刀,留着也占军粮,但拔刀以前得看清砍谁。?(???)?”
前军营寨没有贴着河岸扎下。
蒙恬让五千步卒后撤三里,在高地立木栅,再向东西两侧各设一处小营,三营之间用旗号传讯,粮车全藏在坡后。
靠河的旧烽燧也被重新启用。
白日看烟,夜里看火,若有游骑摸过冰面,各营不得擅自追击,只许弓弩手将人赶回北岸。
一名校尉看完军令,盯着那句不得追过河心。
“人都到了河心,还不能抓?”
“可以射。”
“射死以后,尸首和马归谁?”
“等冰再厚两寸,你再过去捡。”
校尉挠了挠头盔。
“若被对岸的人先捡走呢?”
“那便算你箭射得远,尸首送他们了。?( ̄へ ̄)?”
营中响起几声闷笑。
蒙恬没管,转身点了十二名轻骑。
他们的马蹄全裹上毡布,甲片外又罩灰白斗篷,随身只带五日炒米豆粉和两只水囊。
“渡河后分三组,沿阴山南麓走,不许靠近大营三十里。”
领队斥候接过地图。
“若遇到匈奴牧民?”
“绕开。”
“若行踪暴露?”
“毁掉文书,分头往东撤,第三处烽燧会接应。”
“军情探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蒙恬拿炭笔圈出三处旧冬营。
“兵数,主旗,粮草,各部之间隔多远,谁先往南走,谁还留在原地。”
斥候把地图塞进皮袄。
“要不要看看冒顿在哪里?”
“找到他的鸣镝骑,便能找到他,别靠太近,那支骑兵不问缘由,只认箭声。”
领队咧了咧嘴。
“臣还想带着脑袋回来领赏,肯定不去招惹。ψ(`?′)ψ”
十二骑趁夜渡河。
第二日午后,匈奴前锋出现在北岸,约有七百人,围着几辆铺毡木车缓慢前行。
他们没有靠近秦营,只在对岸竖起牛尾旗,放出三骑往冰面探路。
秦军弓弩手等到那三人走过河心,才依令放箭。
第一轮箭落在马前。
三匹马受惊回头,匈奴骑手伏在马背上,没敢再试。
校尉看得直拍城垛。
“再近二十步,臣便能留下一个。”
“留他做什么?”
“问军情。”
“他知道的不会比你多。”
“那留匹马也成,末将这几日巡视,靴底都磨薄了。乁(≧へ≦)ㄏ”
蒙恬扫过他的皮靴。
“军需营昨日刚发过一双。”
“那双夹脚。”
“回去拿刀削鞋,不许拿匈奴探骑补靴。”
匈奴前锋在北岸转了半个时辰,最终拔旗退走。
当天夜里,他们又换了位置,在上游点起十几堆火,营帐却一顶也没有。
副将看完巡营记录,将竹简摆到蒙恬案前。
“疑兵,他们想让我们猜主力在上游。”
“火堆之间没人走动,留守的不超过百人。”
“要不要派骑兵过去?”
“继续等。”
“再等下去,士卒该以为主帅不敢过河了。”
蒙恬拿起一块已经放硬的军粮,掰下一角塞进嘴里。
“他们若真这么想,省得我再装。”
副将也掰了一块,咬过两口便去找水。
“殿下调的盐是不是多了?”
“冲水吃。”
“将军为何干嚼?”
“懒得等。”
“末将回头便写进军报,主帅违背军粮食用章程。??(?_?)??”
“写,记得把你想渡河抢马补靴也写上。”
第四日凌晨,第一组斥候回来两人。
一人肩头插着断箭,另一人的坐骑跑进营门便跪倒在地,口鼻全是白沫。
医官把伤者抬走,领队斥候连水都没喝,先将贴身皮图摊开。
“匈奴主力约九万骑,沿阴山南麓分成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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