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手给我。”
昭昭拨开御案上的年报,嬴政已经把手收进袖中,转身朝偏殿走去。
“坐久了,腿麻。”
“腿麻为何扶桌?”
“顺手。”
“那父皇再顺手坐回去。”
嬴政没有理她,才走出三步,周术便拎着药箱堵住偏殿门口。
这位太医署老医官须发已经花白,挡人时腰板倒比年轻医官还直。
“陛下,今日该请平安脉。”
“昨日才请过。”
“昨日是昨日,臣今日又来了。”
“谁叫你来的?”
周术瞥了昭昭一眼,立刻将视线挪开。
“臣自己想来。??⊙﹏⊙??”
“你看她做什么?”
“臣看门。”
“门在你身后。”
周术抱紧药箱,显然没打算让路。
昭昭拉开御案旁的坐席,把脉枕放好。
“父皇若再不坐,我就叫蜜蜜来。”
“她来了能做什么?”
“哭。”
嬴政回过头。
“你教的?”
“她昨日想吃第三块果脯,您不给,她哭了两声,最后是谁把整袋都塞给她?”
“只给了半袋。”
“剩下半袋在您书房。”
嬴政坐回席上,把右手搭上脉枕。
“诊。”
周术先摸右腕,又换左腕,过了许久仍没收手。
昭昭坐在对面,看见老医官的食指换了三次位置。
“如何?”
“陛下近来睡得可好?”
“尚可。”
“何时入睡?”
“子时前。”
昭昭看向内侍。
内侍低头盯住鞋尖。
“回殿下,前日丑时,昨日丑时二刻。”
嬴政把手抽回去。
“多嘴。”
“父皇问太医时少报一个时辰,算不算欺瞒医官?”
“朕批完便睡了。”
“夜里批多少?”
“不多。”
内侍将怀里的当值册往身后藏。
昭昭伸手。
“拿来。”
“殿下,这……”
“你若不给,我去查内阁收件册。”
当值册最终落到她手中。
前夜十九卷,昨日二十三卷,年终朝会前那一夜多达三十一卷。
昭昭把册子放到嬴政面前。
“这叫不多?”
“比统一前少。”
“父皇怎么不与三岁时的我比饭量????????”
“你三岁时吃得也不少。”
“别岔开。”
周术收起脉枕,嘴唇动了几回。
“陛下近来可有胸闷?”
“没有。”
“走得急时呢?”
“偶尔。”
“夜间醒过吗?”
嬴政没答。
昭昭翻到当值册后页。
上面记着昨夜寅时传过一次热水,前夜也有。
“为何醒?”
“口渴。”
“胸口难受吗?”
“昭昭。”
“我要听实话。”
嬴政抬手摩挲玉扳指,片刻后才开口。
“闷过两次,不重,坐一会儿便好。”
周术的手落到药箱扣上,解开又扣回去。
“陛下今日不可再批奏疏。”
“你管到章台宫来了?”
“臣只管病人。”
“朕没病。”
“那便当臣管一个不肯睡觉,还要少报时辰的病人。???医???”
嬴政看了他一阵。
“你跟谁学的?”
周术再次看向昭昭。
这回连门都不敢看了。
“太医署每月考核,殿下亲自出题,臣不敢不学。”
昭昭将药箱合上,递给周术。
“你先回太医署拟方,我稍后过去。”
“臣告退。”
“周术。”
嬴政叫住已经走到门边的人。
“有什么话,当面讲。”
周术的手搭在门框上。
“陛下只是积劳,调养一段时日便能缓解,臣要与太医署几名心脉科医官合议,再定方子。”
“只是?”
“臣不敢草率断言。”
嬴政没有追问,挥手让他退下。
昭昭拿走御案上剩余的年报,一卷不留。
“今日休息。”
“朕还有军报。”
“蒙恬人在北疆,他报的是例行巡防,内阁军务席已经审过。”
“南郡水患预案呢?”
“兄长今早批了。”
“西边驰道修缮……”
“少府昨日拨的钱。”
嬴政靠回坐席。
“你们倒把朕架空得干净。”
“父皇刚废了丞相,今日便想把九席内阁的活全抢回来?”
“朕只是看看。”
“只看不批也不行。”
“那朕做什么?”
“回寝殿,吃饭,睡午觉。”
“朕五十二岁,你拿哄蜜蜜的话哄朕????册???”
“蜜蜜比您听话,她吃饱会自己睡。”
嬴政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起身。
“午后叫周术来。”
“父皇先睡,醒了再叫。”
“昭昭。”
“嗯?”
“别让朕问第二次。”
昭昭抱着奏疏站在原处,没有回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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