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展开北疆急报,才看完第一行,嬴政已经伸手抽走旁边那卷南郡奏报。
“项籍斩了两骑,也挨了五棍?”
“救人记功,违令受罚,云中堡办得没错。”
“你不回信?”
“等他先学会带好十个人。”
昭昭把项籍那张短帛收进匣中,又从嬴政手里取回南郡奏报。
“父皇今日只准看两卷,已经看完了。??卷尽⌒政??”
“这一卷是朕先拿到的。”
“拿到不算,看完才算。”
“什么规矩?”
“太医署新规。”
“朕为何没见过?”
“刚定的。”
嬴政靠着凭几,目光落在她尚未合拢的奏报上。
灵渠去年扩修完毕,今年春汛水量平稳,南北货船已经能够连续通行。
沿渠新设的三处集镇,也在奏请朝廷增派农官与医官。
“灵渠通了。”
昭昭把奏报卷好。
“父皇已经知道了。”
“百越各郡今年新入户籍多少?”
“六万七千余户。”
“愿意入学宫的孩子呢?”
“郡学收了两千四百人,秦语学得最快的一批,已经能替乡里写契书。”
“朕要去看看。”
昭昭捏着卷轴的手没有松开。
“看哪里?”
“灵渠,岭南,还有百越新设的集镇。”
“父皇的身体不适合远行。”
“车行,不骑马。”
“南方潮湿,路程也长。”
“沿途多停驿站。”
“太医署不会同意。”
“周术不敢拦朕。”
“他敢堵章台宫的门。??医箱守门??”
嬴政摩挲着玉扳指,没有再拿奏报。
“这是最后一次巡游。”
昭昭抬头看他。
窗外传来蜜蜜认字的动静,孩子把岭南念成了领难,教习纠正两遍,她还是念错。
“为何讲最后一次?”
“朕以前巡天下,是要各郡知道皇帝来了。”
嬴政把灵渠图铺开,手指顺着水道移到岭南。
“如今朕只想看看,自己忙了一辈子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
“父皇若想看,地方可以送图册进京。”
“图册不会走路,也不会开口。”
“还会挑好看的画。”
“所以朕要亲自去。”
昭昭看了他片刻,将案边的空白帛书拉到面前。
“可以去。”
嬴政抬了抬眼。
“你今日这样好讲话?”
“我有条件。”
“朕就知道。”
“与上一次一样,影卫先查沿途驿站,入口的水与食物每日验过,太医随行,不准临时改道。”
“准。”
“每日车程不超过四个时辰,午间必须休息。”
“三个时辰便够。”
昭昭落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您自己减的?”
“免得你写两个。”
“还有,胸闷与气短不准瞒,出现一次便停留一日。”
“若只是轻微呢?”
“轻微也算。”
“昭昭,做人不可如此刻板。??帝王议价???”
“医官面前没有始皇帝,只有不听话的病人。”
“谁教你的?”
“父皇教我依法办事。”
嬴政被堵得没再争这一条。
昭昭继续写下随行药物,备用车辆与每日膳食。
写到最后,她抬笔补了一项。
“方士与丹药,不准靠近车队十里。”
“朕这几年何时再召过方士?”
“防着总比后悔好。”
“还要什么?”
“我同行。”
“你不去,朕也会带你。”
“蜜蜜留在咸阳。”
“她会闹。”
“南方路远,她年纪小。”
“让蒙恬哄。”
“他哄女儿的办法,是带去马场看战马,最后两个人一起挨我训。”
“那便让扶苏哄。”
昭昭把条件递过去。
“兄长监国,没空陪她拔菜。”
嬴政扫完那张帛书,在末尾盖下私印。
“叫她每日给朕画一张菜苗。”
“她画的黄瓜与萝卜没有区别。”
“朕认得。”
南巡车队在十日后离开咸阳。
仪仗减去了大半,只留下护卫与随行医官,前方也没有清空整条官道。
嬴政坐在车中,看见路边耕作的农户,偶尔会叫停片刻。
有人认出车驾,跪在田边不敢抬头,他便隔着车窗问今年的麦子长得如何。
农户回答得磕磕绊绊,讲到新渠灌了两百亩田,腰才渐渐直起来。
“今年要交多少粮?”
“按新定的数,十取一。”
“家里够吃吗?”
“够,还能留两袋换盐。”
“孩子入学没有?”
“去了,写的字比草民强。”
车重新行进时,嬴政靠回软枕。
“从前他们见朕,连话都讲不完整。”
“今日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敢讲家里有两袋粮。”
“若父皇再问久些,他该把粮藏在哪里也报了。??农户汗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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