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上菜!烫酒!今儿不醉不归!”
任原抄起酒碗,先干为敬。
“百姓没地方住?赶紧腾个营寨出来!哥说了,人命比天大!”
“上次下山的赏钱呢?还没发?快去!今天必须全发完!谁敢少一文,自己割脑袋来见!”
后勤那边脚不沾地,前寨更是人声鼎沸。
袁朗带着阮氏三兄弟绕着新水营转圈。
这活儿他盯了好几天,关隘、营盘、哨位,样样亲自过手。
说句实话,前任寨主王伦虽不是东西,但修寨子真不含糊。
山前三道关卡,石墙夯土都扎实得很。
袁朗省了至少三成力气。
“这地界太合适!袁朗哥,谢了!”
阮小二一抱拳,“水军的事,您开口就是!”
“自家兄弟,扯啥客气话!”
袁朗拍他肩膀,“这儿交给你,酒肉马上到——我得蹽了,前寨等着我钉钉子!”
阮小七挠挠后颈:“那个……伙房能不能别老上鱼?咱天天撒网,看见鱼就反胃……”
“早备好了!”
袁朗咧嘴,“白天练完兵,你们顺手打几网,按斤换猪肉羊肉,管够!”
“嘿!我就说哥心里有数!”
阮小七笑得直拍大腿。
话音没落,脑门挨了阮小二一记闷锤。
“哥您忙去,这儿我们盯着!”
阮小二瞅见袁朗眼底全是血丝。
听说连寨主任原这几天都睡在马棚里。
“替天行道”
四个字,这几天炸得十里八乡耳朵疼。
隔壁几个村子的汉子,扛着铺盖卷往山上跑。
前寨广场摆了百来张圆桌,肉香混着酒气直往鼻子里钻。
油汪汪的肘子刚上桌,小孩儿已经踮脚伸筷子了。
“哥,这梁山比咱村祠堂还敞亮!”
两个双胞胎挤在桌边,小的那个扒着碗沿,眼睛滴溜乱转。
“这才刚进门呢。”
哥哥夹起块肥肉,“你姐夫他们水营,还在后头忙着呢。”
刘家老大手抖得厉害,嘴上还硬撑着教弟弟别慌。
他自个儿腿肚子都在打颤呢。
这哪是 ** 窝?活像开了个万人庙会!
俩小子是石碣村来的刘家兄弟,刚上山没几天。
巧了,阮小二媳妇的远房小叔子。
“水生、金生,赶紧润润嗓子!”
刘氏一手搂娃一手倒茶,袖口沾着面粉。
她堂弟,听说梁山招人,拽着就来了。
当姐姐的哪能甩手不管?
“姐,你现在可是头领夫人啦!咋还自己颠勺啊?雇俩丫鬟不香吗?”
金生挠挠后脑勺,满脸不解。
“胡吣啥!”
刘氏弹了下他脑门,“梁山不是金窝银窝,是穷哥们的落脚地。”
“你姐夫刚坐上水军头把交椅,全靠寨主信得过。
咱可不能丢人现眼。”
“再说了,我从小拾柴做饭,胳膊腿儿好使着呢。”
水生也插话:“少琢磨这些,好好练本事才是正经。”
老爹非逼着他带弟弟出来闯。
“哥,咱那两下子,连凫水都呛水,水军铁定不要咱。”
金生踢着脚边石子,声音发虚。
“水里不行,地上干呗!步军缺人,马军还没建起来呢。”
水生攥紧拳头,这话既说给弟弟听,也说给自己听。
梁山不一样。
这儿真能混出个人样。
“好样的!兄弟,走一个!”
“金头目?您咋来啦?”
刘氏抬头看见老金,忙擦了擦围裙。
这人管账本子,上次接阮小二就是他。
今天可是梁山头等大事。
哥哥天没亮就让老金带帐房清账。
人齐了,账得趁热结。
老金领着一帮账房满场跑。
挨桌发赏钱,手都快忙断了。
箱子沉得喽啰肩膀直晃。
刘氏眼尖,看见箱子就摆手:“你们忙去。”
她知道这事儿拖不得。
老金却笑:“嫂子别躲,您那份在这儿呢!”
他哗啦翻开账本,抖出张纸。
“阮刘氏,帮伙房备宴、领百姓安顿——六贯六百文。”
刘氏盯着数字,手心直冒汗。
“真给?就干点杂活?”
她连连摆手,“我家男人和叔伯 already 领工钱了!”
老金把账本拍得啪啪响:“寨主记着呢,错不了。”
刘氏搓着围裙边,舌头打结:“我……不识字啊。”
“没事!”
老金递上印泥,“按个红手印就行。”
原来早备好了——怕大伙儿不会写。
刘氏长舒一口气,蘸了印泥使劲一按。
钱到手,指尖还在抖。
回头一看俩弟弟,傻站在那儿。
刘金生攥着铜钱,嗓子发干:“姐,咱家半年也攒不出这数!”
石碣村靠海吃饭,这几年鱼越来越难捞。
官差三天两头来刮油水,碗里常年见不到肉星。
刘金生长这么大,头回摸到这么多铜板。
刘水生蹲地上数了三遍,还掐自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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