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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手,后厨呼啦涌出七八条汉子,翻箱倒柜扒拉担子。
“头儿,十一副挑子,十万贯,一分不少。”
“扛走!顺道告诉弟兄们——晁盖这帮人,砍了杨制使,抢了生辰纲。”
黄泥冈这间茶铺,是他按军师图纸,一砖一瓦砌出来的活饵。
果然,吴用来了。
明白!
小喽啰们一哄而散,手忙脚乱往麻袋里塞金银,顺手抓起一摞告示——边走边贴,见墙就糊。
晁天王,对不住了。
军师发的话,您自个儿掂量吧。
怪只怪你们瞎折腾,把杨志坑惨了。
黄泥冈上,风卷着枯草打转。
老谢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嗡嗡响。
环顾四周,只剩几摊暗红血渍,人全没了。
“咋办?都管!”
有人嗓子发颤。
大伙儿腿肚子直抽筋。
生辰纲飞了,回大名府铁定挨板子。
“杨志……真没说错啊。”
老谢搓着粗糙的手掌,叹气。
早听他一句,哪至于这样?
“都管!别念叨杨志了,您快拿个主意!”
俩虞侯缩着脖子,指甲掐进掌心。
老谢突然直起腰,眼神像刀子:“听好了——回去只有一句话:杨志勾结贼人,抢了贡物!”
“咱们全被他骗了!”
“记住了?”
他扫视一圈,声音压得低:“谁心里不痛快,现在就站出来。
可别忘了,昨儿谁嫌杨志啰嗦,嫌他多事?”
众人后脖颈发麻。
没人吭声。
绳子勒紧了,谁松手谁先死。
他们连杨志 ** 都没找,抬脚就往大名府蹽。
活人嘴多,死人闭嘴。
划算得很。
疼!骨头缝里都在炸!
杨志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喉咙里像塞了炭。
水……水……
他咳出半口血沫,手指抠进土里。
“杨制使,醒啦?还活着不?”
水……
他嘴唇裂开血口子,浑身裹得跟粽子似的。
安道全蹲旁边,啧啧摇头:“这命,真够硬的。”
摔得那么高还能半路被接住,这命真够硬的。
杨志浑身缠着绷带,活像只大粽子。
其实没伤到骨头,内脏也挺争气。
躺个把月就能下地蹦跶,比王进强多了。
安道全递过碗:“小口喝,刚醒别猛灌。”
“大夫,您是……?”
“杨制使,梁山。
你从崖上栽下来,天幕营兄弟在半山腰捞着你了,差点儿没把腰闪断。”
“安道全,这儿的大夫。
你这身板,我收拾收拾,回头比从前还扛揍。”
“顺手把你旧年积下的暗伤也理了理。”
他搓了搓手,笑得轻松。
这种伤,在他手里真不算事儿。
“多……多谢神医!”
水滑进喉咙,杨志眨眨眼,脑子开始转。
被人下药、遭劫、打斗、坠崖……
后面的事全断片了。
听安大夫说,是棵老松树兜住了他。
祖宗保佑,老子没交代在山沟里!
“别谢我。
外头悬赏你人头呢——梁中书出的钱。”
“咱梁山发了澄清告示,可没人当真。”
安道全往炉子边一坐,火苗映着他皱起的眉。
杨志昏了六天,大名府早放出话:说他勾结贼寇抢了生辰纲。
晁盖他们干的活,愣没人信。
“梁中书……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嗓子发紧,手指无意识抠着床沿。
拼死拼活替他办事,结果连面都没见着,就定了罪?
就因为没按时回去,就信了老谢那帮人的嘴?
心口像泼了冰水,凉透了。
“杨制使,我说话直,你别嫌刺耳。”
安道全搅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热气。
“救命恩人面前,有啥不能听?”
杨志扯了扯嘴角,声音哑得厉害。
“梁中书那人,你真摸清底细了?”
“知……道。”
杨志声音发虚,像被抽了骨头。
“他算好官?”
安道全眼皮都没抬。
“不算。”
这回连气儿都短了。
“那堆生辰纲,全是百姓血汗熬出来的,你心里没数?”
“有……有数。”
“天波府当年扛过刀、挡过箭,你老祖宗是硬骨头。
你倒好,给个 ** 当马前卒?”
“我……”
喉咙里堵着块石头。
他知道梁中书多黑。
知道那箱子沉得压人命。
更知道穿这身官皮,等于往祖坟上泼脏水。
可不接这活儿,谁还搭理杨家?
梁中书那句“重振门楣”
,是他攥着的唯一稻草。
“杨家不是你一根扁担挑得动的。”
“可没人挑,牌子就真砸了!”
他撑着床沿想坐直,胳膊直打颤。
“躺下!你是伤号,不是铁打的!”
安道全手按他肩膀,力道沉得吓人。
“道理我不讲,寨主来掰扯。”
他甩袖出门,药罐子哐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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