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珍失踪后的第三天,村里开始出怪事。
先是村头刘大爷家的黑狗,半夜叫得跟被人剥了皮似的,第二天一早,人发现那狗死在自家的水缸里,全身的毛被拔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皮肉上全是细细的血痕。
接着,是村里的那口老井。
那井早几年就枯了,可这几天,路过的人总能听到井底下有“哗啦、哗啦”的泼水声。有人大着胆子往下瞧,除了黑黢黢的石头,啥也没有。可只要一抬头,那声音就又响起来,伴随着一种像是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
我心里越来越虚,那种不安感就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红梅的病不仅没好,反而更怪了。
她以前最爱干净,一天要照十次镜子。可自从那天晚上从林玉珍家回来,她就把家里所有的镜子都砸了,连那面她最心爱的座镜,也被她用黑布裹了三层,锁在柜子最深处。
“陈老二,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味儿?”
红梅坐在炕头上,不停地抓着脖子,眼神直勾勾的。
我凑近闻了闻,除了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那种酸臭味。
“没,哪有味儿?你别瞎想。”我敷衍着,心里却冷汗直流。
“有!有味道!”她突然发疯一样尖叫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感觉我头发里有东西在爬!是不是林玉珍?是不是那个丧门星把虱子传染给我了?”
她使劲拽着头发,那狠劲儿,看得我肉疼。
“你疯了?那是你亲手逼出来的规矩,现在你怕啥?”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红梅愣住了,她停下手,阴森森地看着我:“陈老二,你别在这儿装好人。当初大山走的时候,是谁说丧礼要大操大办,必须按老规矩来才显得咱家有面子?是谁说林玉珍要是敢改嫁,就打断她的腿?现在出事了,你想撇清干系?”
我哑巴了。
是,我也在场。我也在那群指手画脚的人堆里,我也觉得那些规矩虽然折磨人,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是维持村里“体面”的根本。我们这些男人们,在这个规矩里是既得利益者,我们喜欢看着女人在那儿受罪来彰显我们的权力和对死者的“忠诚”。
可谁也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狠。
那天下午,红梅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尖叫,也不再抓头发。她坐在镜子柜前面,死死盯着那个锁。
“老二,我想洗头。”她轻声说。
我吓了一跳:“你疯了?你又没守寡,你洗头怕啥?”
“我就是想洗。”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空洞洞的,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回声。
我没理她,转身去后院劈柴。
等我劈完柴回来,发现屋里静得吓人。
“红梅?”
没人答应。
我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红梅不见了。柜子门大开着,那面被裹着黑布的镜子掉在地上,布被扯开了。
我心说要糟,赶紧往林玉珍家跑。
还没跑到林玉珍家,我就看见那口老井边围了一圈人。
我挤进去一看,腿当场就软了。
红梅跪在井边,手里拿着那天在林玉珍屋里看到的那把断木梳。她正对着井口,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可她梳的不是自己的头发。
她手里攥着一截黑漆漆、湿漉漉的东西,那东西长得一直垂进井里。她每梳一下,井里就传出一声凄厉的闷哼,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憋着气惨叫。
“红梅!你在干啥!”我大喊一声。
红梅转过头。
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样。她的双眼皮被生生撕开了,眼珠子往外凸着,嘴唇青紫。
“老二,你看,玉珍没走。”红梅笑着,指了指井口,“她在下面给我递水呢。她说,这头洗不干净,规矩就成不了。”
我大着胆子往井口一瞄。
只见黑黢黢的井口边缘,扒着几只惨白的手。那些手全是骨头,指甲盖儿都没了,正抠着石缝往上爬。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历代死在这口井里的女人。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粗壮的、滴着黑水的绳索,一直连到红梅的手里。
“快跑!”有人喊了一声。
围观的村民吓得四散奔逃。我也想跑,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
我看见林玉珍从井里爬了出来。
她还是那天晚上的样子,半个脑袋秃着。她爬到红梅背后,轻柔地抱住了红梅的脖子。
“嫂子,该你了。”
林玉珍的声音甜腻得让人发疯。
她伸出手,指甲猛地扣进红梅的头皮里。
“啊——!”红梅发出一声惨叫,可她没有挣扎,而是像被催眠了一样,双手配合着林玉珍,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响亮。一撮一撮带着头皮的黑发掉在地上,红梅的头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二哥,救我……救我……”红梅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可她的手却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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