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在B4层睡了第二觉。
醒来时,监测仪上的体温栏跳到了23.4度。离活人的标准还很远,但已经从死人的边缘往回挪了一段。
他坐起来,掀开右边袖口看了一眼。指节上的尸斑回缩到了原本能藏住的位置,颜色从青紫淡到乌青,按下去依然冰凉,但表层皮肉重新有了弹性,腐败的气味没有了。
意识海依旧空旷。
秦胤试着叫了一声“老秦”,没有回应。秦广王的沉睡像一口井,井口被人盖上了石板,他探到井沿,碰到的全是冷气。
按规矩,秦广王要睡满二十四小时。眼下还差几个钟头。
门外有脚步声。
陆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米饭、青菜、两块红烧肉,加一碗清汤,很普通的食堂盒饭。
“沈医生说您的代谢恢复得比预期快,可以下床走两步。”陆鼎把餐盘放在床边小桌上,“吃完之后,我带您四处看看。”
秦胤抬眼:“看什么。”
“看一下您接下来要打交道的地方。”陆鼎语气平稳,“我们觉得,您应该知道异管局是个什么东西,外勤组又是个什么东西。”
秦胤拿起筷子,没说话。
他听懂了。这趟不为参观,陆鼎是要让他亲眼看一遍这座分局的底子,让他对异管局的能力心里有数。同时,也让分局里的人看一眼这个昨晚差点掀翻整层B4的“客人”长什么样。
讲规矩、亮底牌。
他吃完盒饭,下床穿好外勤组借给他的便服。陆鼎在门外等着,身边多了两名持械外勤,肩章上是分局编制。秦胤注意到,那两人看他时眼神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戒备。那种戒备不针对敌人,也不针对同僚,更像在看一只刚从笼子里出来野兽,只是这只野兽暂时安静。
陆鼎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
电梯上行到B2,门一打开,光线突然亮起来。走廊宽敞,墙面灰白,嵌着一排排发光符文条。装备区的透明隔间里,外勤们正在领器械,银质弩箭、桃木钉、朱砂弹匣、刻满符文的防割手套,整齐摆在金属架上。
一名年轻外勤抱着一摞档案袋经过,袋角露出半截照片,是某个楼顶被烧黑的模样。秦胤目光扫过,没停。
经过装备区时,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外勤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正在整理一柄折叠桃木剑,剑身上还留着昨夜的焦痕。
苏晴。
秦胤认得她,昨夜震散棺材的那只铜铃,就是从她手里出去的。
苏晴微微一愣。她没说话,只把剑放回架子,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秦胤回了一下视线,继续往前走。
陆鼎边走边低声介绍:“分局编制一百二十人,外勤四十,技术组三十,医疗八人,剩下的是后勤、档案、协调。剑南州下辖六个市,每个市一个外勤组,最远的离市区三百公里。”
秦胤听着,没问。
陆鼎看了他一眼:“您可以问的。我能说的都会回答。”
秦胤:“局长是谁。”
“周扶南。五十二岁,前异管局总部行动一处副处长,三年前调来剑南州。”陆鼎答得很快,“他今天去总局开年度会议了。回来之后,会想见您。”
秦胤:“以什么名义。”
陆鼎:“以朋友。”
电梯继续上行到B1。
这一层是档案与协调,气氛比下面热闹。穿便服的内勤在格子间里打字,桌上堆着贴黄符的档案。一台老式打字机正在叮叮当当地工作,打出的纸条由专人收走。
陆鼎解释:“涉及高级别异常的内容不进电脑,纸笔记录,存物理档案。”
秦胤路过一间会议室,门半开着。投影屏上挂着一张人形剪影,剪影周身被红黑两色线条标注。
【未识别·高威胁·暂列S?】
秦胤一眼看出,那剪影的轮廓与他昨夜在山上的姿态高度吻合。
陆鼎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伸手把会议室的门轻轻带上:“抱歉。”
秦胤:“S?是什么。”
陆鼎没有回避:“S级是异管局现有评级里的最高级。问号代表数据不足。”
秦胤:“多少人是S。”
陆鼎:“目前全大夏在档的,七个。”
秦胤把这个数字记住了。他没再问问号该怎么摘掉,也没问陆鼎打算把他归到哪一档。这些事不是他现在要操心的。
陆鼎带他原路返回医疗区。
休息间里,陆鼎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把一份牛皮纸袋推过来。
“秦先生,您不能继续住在青水镇了。”
秦胤抬眼。
“昨夜事件的余波在分局内部走了一圈,知情范围已经扩到分局长这一级。金虎山那边迟早会派人下山,他们外门一次性少了三个弟子,山门里的面子挂不住。”陆鼎顿了一下,“再加上,您这具身体的代谢方式比较特殊,普通城区不适合长住。”
秦胤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份房屋租赁文件,照片夹在最上面。两进老宅,青瓦白墙,门前半枯的老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看着有些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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