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雨镇到夔州大巴山,小沙弥领着秦胤,走的是异管局的特殊通道。
一辆挂着夔州异管局牌照的越野,在山道上盘了大半日。越往大巴山深处走,那股压抑的气氛就越重。沿途的乡镇早已封锁,路口设着一道道关卡,戴着臂章的人神色凝重地查验过往。
车到普光寺山脚时,已是黄昏。
秦胤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抬眼,望向那座立了千年的古刹。
普光寺建在大巴山的一处山腰平台上,依山而起,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在暮色里铺开。山门是青石砌的,巍峨庄严。平日里,这该是香火鼎盛、宝相庄严的佛门祖庭。
可此刻,那座古刹的上空,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暗红色阴云。
那阴云不是天象。是从寺下某处,丝丝缕缕渗出来的的气息,在半空凝聚成的。它压在整座寺庙之上,压得人胸口发闷,连那暮色里的钟声,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
血魔。
封印松动的血魔,那股镇压了千年的凶煞之气,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山门下,早已不复平日的清净。
秦胤一眼望去,山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三三两两,散布着各路人马。
有背着桃木剑、一身道袍的道门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穿着各色制式、佩着不同臂章的异管局外勤,分属几个不同的州,泾渭分明地占着各自的地界。还有几拨看不出门派、气息却都不弱的散修,独来独往地,立在广场的边角。
各路正道人马,循着空相方丈那一封封请柬,从大夏的四面八方,赶到了这里。
大战将至。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着一层凝重。
秦胤披着那件玄黑的兽氅,牵着一条小狗,从山道上,缓步走来。
他这一身打扮,太扎眼了。
黑红西装,玄黑兽氅,凌乱长发,那张没什么血色、却清冷蔑然的脸。这副行头,混在这一群非道即僧、非官即修的人里,说不出的格格不入。
广场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那是谁?”
“没见过。哪个门派的?”
“看着不像道门,也不像散修……那身气派……”
“他牵条狗来干什么?”
窃窃私语声四起。
秦胤恍若未闻。他那双冷漠的眼睛,扫过广场上这一张张陌生的脸,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山门那头,几道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五岁上下、身形精悍的男人。一身利落的外勤装束,腰间佩着一柄银质长刀。
陆鼎。
他身后,跟着林海、苏晴几个剑南州异管局的外勤。
“秦先生。”陆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秦胤。
秦胤停下脚步:“你们也来了。”
“空相方丈给我们剑南州分局,也发了请柬。”陆鼎压低了声音,“血魔的事,太大了。一旦破封,剑南州也跑不掉。周局亲自带队,我们能调的人手,基本都来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胤这一身扎眼的行头,又看了一眼他脚边那条小狗,眼里掠过一丝诧异,到底没多问。
“周局呢。”秦胤问。
“在里头,和空相方丈,还有各方的人,商议布防。”陆鼎道,“我带你进去。”
这正合秦胤的意。他来这一趟,先要弄清楚这浑水有多深,才好决定怎么蹚。能见着主事的,最好。
他跟着陆鼎,往山门里走。
广场上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见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竟与剑南州异管局的外勤组长如此熟稔,更是诧异。
“剑南州异管局的人,认得他?”
“看那样子,还挺客气……”
“到底什么来路……”
穿过山门,是一进进的庭院。
越往里走,那股暗红的凶煞之气就越浓。庭院里,随处可见忙碌的僧人,他们神色匆匆,或搬运着什么法器,或聚在一处诵经。一座座殿宇的飞檐下,都挂起了一串串镇魔的铜铃和符箓,可那些符箓,在那股凶煞之气的侵蚀下,边缘都已经开始发黑、卷曲。
普光寺这座千年古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寺下那头魔物的气息,一寸寸的侵蚀着。
陆鼎一边走,一边低声向秦胤介绍着当前的局面。
“情形比预想的还要糟。”陆鼎的眉头紧锁,“封印松动得太快。空相方丈说,原本估摸着还能撑半个月,可这两日,那血魔不知怎么的,骚动得厉害,封印眼看着就要压不住了。”
“最麻烦的是邪修。”陆鼎道,“探子回报,已经有大批邪修,聚集到了大巴山外围。初步估计,约有……近三百人。”
“三百。”秦胤的脚步,微微一顿。
“三百个邪修。”陆鼎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从大夏各地赶来的。这些人,平日里是隐秘侧最难缠的一帮亡命徒,杀人吃鬼、无恶不作。如今,竟为了那头血魔,聚到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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