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城是南越都城。
虽说是都城,但远不如大夏京师那样恢弘庞大,河城沿河而建,白日里船只往来,夜里河面挂满灯火。南越异管总局就在河城北岸,一座灰白色石楼,外面挂着南越官方徽记,楼顶竖着一根金属旗杆。
午夜时分,河城的灯忽然暗了一片。
像是被一股浓雾笼罩。
城北大桥上,一支无声鬼军踏着夜雾而来。
前军持盾,盾面残破,却整齐如墙。
左右两翼鬼骑沿桥栏两侧掠行,阴马蹄下没有声响,只在石面留下薄薄黑霜。
后阵阴矛如林,矛尖指向河城北岸。
黑雨军纛立在中军。
腥风双手执纛,半透明身形浮在黑罴大氅之后。
秦胤坐镇中军。
他披着黑罴大氅,黑红狱火沿氅边缓缓飘动,既像火,又像雾。万魂哀恸没有显形,伏龙索也未落地,可仅仅是他走在鬼军之中,低阶妖魔鬼物便本能地退避。
阮小七跟在盾阵后方,脸白得像纸。
他走过南越许多邪祟据点,见过妖魔成群,也见过邪修血祭,可没见过有人带着一支鬼军走进河城。
更可怕的是,河城不敢响警报。
南越异管局明哨暗哨全都看见了。
可没人敢先动手。
另一条街上,三道石环缓缓滚过地面。
黑、白、灰。
三生轮所过之处,路边游魂纷纷伏低。元伦从东侧入城,黑衣白脸,神情淡漠。牛头持斧,马面持槊,沉默随行。
两股阴司气息,一北一东,最后在南越异管总局门前汇合。
河城北岸,风停了。
南越异管总局石楼内,灯火一层层亮起。
有人站在窗后看。
看到黑雨军纛,看到三生轮,看到秦胤和元伦并肩站在楼前广场上,又立刻把窗帘拉了回去。
片刻后,石楼大门打开。
南越异管总局的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矮胖男人,穿着黑色制服,胸前挂着南越官方徽章。他身后跟着几名邪修、几只化形不全的妖物,还有两个戴银白面具的斗篷人。
矮胖男人脸上强挤出笑容,用生硬的大夏语开口。
“二位,深夜来访,是否有些误会?这里是南越异管总局,受南越国律法保护。”
秦胤没说话。
元伦也没说话。
阮小七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差点哭出来。
他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用南越话喊了一串。
意思很简单。
赤蛇矿已经没了。
秦广王和转轮王来了。
交人。
矮胖男人脸色一沉,又换回大夏语。
“赤蛇矿是民间私人矿区,南越异管总局并不知情。若那里有违法人员,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二位率领鬼物闯入河城,已经严重违反南越律法。”
他说这话时,目光尽量不去看黑雨军纛。
可视线仍旧不受控制地扫过去。
前军盾鬼齐齐低头。
阴气如黑墙压来。
矮胖男人身后的几名妖物同时后退。
元伦淡淡开口。
“赤蛇矿鬼巢通向这里。”
三生轮缓缓转动。
一缕从赤蛇矿鬼井中磨出的鬼气,在轮盘间浮现,化成一条细线,直指石楼地下。
“鬼气不会说谎。”
秦胤抬手。
腥风摇动黑雨军纛。
万人坑旧鬼无声向前一步。
河城北岸的石板广场结出一层黑霜。
秦胤看着矮胖男人。
“交出苦海残众,赤蛇矿档案,南海龙帝线索。”
矮胖男人脸上的肉抖了抖。
“秦先生,这涉及南越内政。就算大夏异管局要查,也应通过外交渠道递交文件。您这样带鬼军压到总局门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秦胤仍旧平静。
“我不是大夏异管局。”
矮胖男人一滞。
秦胤继续道:“我是云州请来的。”
阮小七连忙把话翻成南越语。
南越异管总局门前,气氛瞬间变得更僵。
矮胖男人终于意识到,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秦胤不是正式外勤。
他不是来递交文件的。
也不是来谈判的。
云州请他来,是请了一把刀。
一把杀人不眨眼,还无法用法律选中的刀。
元伦看向石楼深处。
“地下有凶魂。也交出来。”
矮胖男人身后,一个戴银白面具的斗篷人忽然冷笑。
“二位把南越当什么地方?带几只鬼物,便想威压一国?”
话音未落,黑雨军纛一震。
前军盾鬼没有动。
左右鬼骑却同时转向。
数十道阴马残影绕广场飞掠一圈,长矛指向那斗篷人。后阵阴矛齐齐抬起,矛尖阴光落在他身上。
斗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身上有一丝邪神信徒的气味。
秦胤闻到了。
元伦也看向他。
三生轮转过一圈。
斗篷人脚下的影子忽然被拉长,像要被轮盘扯出去碾碎。他立刻后退,银白面具下传出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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