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回来后的第三天,秦胤接到了江清澜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瓷器轻碰的声音。江清澜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稳,只是尾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秦先生,今晚有空吗?”
秦胤站在窗边,桌上放着那只蓝黑色骨匣。骨匣里的黑龙鳞这几日很安静,没有再传出海潮声。
“有事?”
“想请您过来坐坐。”江清澜停了一下,“有些事,我不太确定该找谁。”
秦胤看了一眼门口的血雨。
血雨正趴着,听见电话里的声音,抬了一下眼皮。
秦胤道:“我带血雨。”
“可以。我让人开顶楼包厢。”
晚上七点,秦胤到了清澜宴。
他披着黑罴大氅,血雨跟在脚边。大氅边缘的黑红火气被他压得很低,只剩若有若无的一线。寻常人看不见,只会觉得他经过时,周围空气冷里带一点奇怪的热。
清澜宴门口的迎宾小姐已经认识他。
见到秦胤,立刻低头引路,没有多问血雨。
顶楼包厢里,菜已经备好。
江清澜坐在窗边,没有先谈事。她让服务员退下,亲自替秦胤倒了一杯茶。
她今晚穿一身深色长裙,外面披着短外套,妆容仍旧精致,只是眼底有一点淡淡青色。
秦胤看了她一眼。
身上没有鬼气。
没有妖气。
也没有邪祟缠身的味道。
只是精神绷得太紧。
江清澜看出他的目光,轻声道:“我没事。出事的是我手下一个员工。”
秦胤坐下。
“说吧。”
江清澜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资料上是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三十岁出头,短发,眉眼很干净,看起来稳重利落。照片下方写着名字。
杨念。
“她是清澜宴云州分店筹备负责人。”江清澜道,“能力很强,做事稳,前些年一直在我身边。云州分店选址、装修、人员培训,都是她在跑。”
秦胤看着照片。
“她怎么了?”
江清澜手指轻轻按在茶杯边缘。
“昨晚,自杀,但没死成。”
包厢里安静下来。
血雨趴在桌边,耳朵动了一下。
江清澜继续道:“她在云州员工公寓割腕,被同事发现,送医及时,人救回来了。但她醒来后,只反复说一句话。”
秦胤抬眼。
江清澜声音低了些。
“她说,她要去死。”
这句话落下,窗外灯火仍旧热闹,包厢里却冷了下来。
秦胤没有立刻说话。
江清澜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给他。
照片是在病房拍的。
白色床单上,放着一只红色锦囊。锦囊很旧,红布已经发暗,边角磨出毛边,看得出被人贴身收了很多年。
锦囊旁边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被血染了半边。
只露出一个字角。
死。
江清澜道:“她一直把这个锦囊带在身上。她同事说,那是她母亲临死前留给她的。她母亲说,撑不住的时候再打开。杨念这些年再难,也没有打开过。”
秦胤看着照片。
江清澜道:“前天夜里,她打开了。”
秦胤问:“纸上写了什么?”
江清澜摇头。
“她醒来后死死攥着那张纸,不让任何人看。医生劝不了,同事也劝不了。只要有人靠近,她就像疯了一样挣扎。后来她昏过去,纸被护士拿出来封存了。我没看。”
秦胤看向她。
江清澜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不敢看。”
这句话不像江清澜。
江清澜向来精明,也向来稳健。
她敢把秦胤押成隐秘侧的王牌,也敢在凡人圈里替他压热度、挡麻烦。可此刻,她看着那张只露出一个“死”字的照片,指尖竟有些发白。
“杨念不是脆弱的人。”江清澜道,“她从山里出来,读书、打工、还债,一路熬到现在。清澜宴刚起步时,她跟着我从后厨做到管理,最累的时候,一个人连轴转几天也没抱怨过。这样的人,突然割腕,总要有原因。”
秦胤道:“她母亲还活着?”
“死了。”江清澜道,“三年前死的。病死,或者说拖死的。杨念每年都会回老家上坟,但很少提家里的事。她只说,她妈很苦,也很厉害。”
秦胤看着照片里的红锦囊。
“有鬼吗?”
江清澜摇头:“我不知道。东西在云州医院,我没有碰。”
她不是隐秘侧修士。
她能把生意做得很大,也能把人心看得很准,可这种事已经超出她能判断的范围。
秦胤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先去看看。”
江清澜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车已经备好了。云州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您什么时候出发?”
秦胤看了眼桌上的菜。
江清澜立刻道:“我让后厨打包,路上吃。”
秦胤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坐下来慢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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