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酒庄地下安静得很快。
刚才还在转动的旧唱片停了，针头卡在裂开的唱片纹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细碎刮响。血宴厅里满地残骸，暗红帷幕被狱火燎穿，血井塌成一滩烂泥似的血坑，里面残留的血气还在往外冒。
青州外勤开始救人。
那些被血咒套住的血奴多数还活着，只是身体亏得厉害。有人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满地血族残尸，当场又吓晕过去。沈铁舟带人把他们拖到一侧，挨个检查脖颈上的项圈和腕上的针孔。
苏妲跪在几具青丘狐妖尸身旁。
她把死去狐妖的眼睛合上，又用青色狐火轻轻拂过她们断裂的尾骨。狐火过处，残留的血族污气被一点点烧干净。
韩昭站在血井边，剑尖还滴着血。
他看着塌陷的井，脸色沉得厉害。
方鹤眠从入口跑下来，手里拿着通讯器。
“韩组，裴局接入。”
韩昭接过。
裴观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冷静。
“旧酒庄情况如何？”
韩昭看了一眼秦胤，又看向血井残骸。
“发现血井一口，血族子爵克莱门特已被秦镇抚斩杀。现场发现青丘狐妖遗体数具，幸存狐妖一名，血奴二十余人。血族据点已经清除，证据充足。”
裴观沉默几息。
“封存血井残骸，救活人，尸身交青丘辨认。山体仓库、北郊河道口、旧防空洞同步封控。”
韩昭道：“是。”
方鹤眠低声补充：“局长，克莱门特死前提到了血祖，号血帝，疑似苦海四帝之一。”
通讯器另一端安静得更久。
“记录原话，封入最高密档。暂不扩散。”
“明白。”
通讯断开。
韩昭把通讯器还给方鹤眠。
他转头看向秦胤。
秦胤站在血井前，黑色镇抚军装已经收起本相，外观仍是普通黑衣。可血宴厅里的所有外勤都知道，刚才那身黑色立领军装显出来时，这里就变成了刑场。
韩昭握剑的手还有些紧。
他并非后怕。
他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处理妖魔。
确认。
封门。
清场。
整个过程冷得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血族威胁时，秦胤杀。
血族求饶时，秦胤也杀。
他们拿王庭、血祖、血帝压人，秦胤只回了一句“让她来”。
韩昭低声道：“秦镇抚，血帝的事，青州局会往总局报。”
秦胤道：“嗯。”
他看着血井残骸。
血井虽然塌了，里面却还残着大量混杂气息。
人血。
妖血。
狐血。
血族死后散开的鬼气。
这些东西被狱火烧过一部分，剩下的在血坑里翻涌，像一锅冷掉的血粥。
黑罴大氅轻轻动了一下。
腥风的声音在秦胤身后响起，很低。
“主上。”
秦胤侧目。
腥风从大氅阴影里浮出半身，脸色比平时更白，眼中却有一丝压不住的渴意。她看向血井残骸，又迅速低头。
“婢子失态。”
秦胤道：“说。”
腥风抬头，声音仍旧压得很低。
“血族这类东西，很奇特。它们身上有鬼气，也有极重血气。对鬼物来说，它们像活肉里裹着阴魂，既能补鬼气，又能补血食。”
苏妲听见这话，转头看了一眼。
韩昭也皱了皱眉。
腥风继续道：“寻常血肉，婢子吃不了。寻常鬼气，又没有血肉滋味。可血族死后散开的东西，二者都有。对鬼物而言，近乎大补。”
她说完，似乎怕秦胤误会，又低头补了一句。
“婢子不是贪嘴。只是这些血气若散出去，会引来低阶鬼物，也会污染此地。”
秦胤看向血井。
血坑里确实有几缕阴冷气息正往外飘。
旧酒庄死了太多血族，又有血井残留，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地方迟早会变成一处小阴地。
秦胤道：“吃吧。”
腥风怔了一下。
“主上？”
“能吃多少吃多少。”秦胤道，“别碰青丘狐妖的血。”
腥风立刻低头。
“婢子明白。”
她从大氅里完全浮出，身形仍旧纤弱，手中却多了一面黑雨军纛的虚影。旗面展开时，血宴厅里的阴气被轻轻卷动。
韩昭下意识想阻止。
裴观刚刚交代封存证据，血井残骸也是证据。
秦胤看了他一眼。
“她只吃散气。”
韩昭停住。
方鹤眠已经打开探测箱，低声道：“韩组，血井主体和血样已经封存。现在外溢的是混合阴气和血族残气，确实不好留。放着会污染现场。”
韩昭这才点头。
腥风站到血井边。
她没有像恶鬼那样扑上去撕咬，只是抬起手，让黑雨军纛虚影垂下。旗面轻轻一卷，血井上方散开的暗红雾气被一点点吸入旗中，再渡入她体内。
第一缕血族残气入体时，腥风身体微微一震。
她原本只是二阶中期，三百年道行都困在夜巡伥那点微薄阴气里。血族残气入体后，她身上的阴气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幽暗气息一层一层往外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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