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锁王死后的第三天,裴刚醒了。
他睁开眼时,右腿已经完成手术,腹部缝合了几层,身上接满监测设备。
裴忠国坐在病床旁。
老人整夜没有合眼,背脊依旧挺直,手边放着一根拐杖。
裴刚动了一下手指。
“爷爷。”
裴忠国睁开眼。
“醒了?”
“裴玉呢?”
病房里安静下来。
裴刚转头看向旁边空着的床位。
“他不是跟我一起送来的吗?”
裴忠国拿起床头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
“先喝水。”
“他在哪里?”
老人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几息。
“楼上。”
裴刚闭了闭眼。
“还活着?”
“活着。”
“能醒吗?”
裴忠国没有回答。
裴刚推开水杯,伸手去拔身上的监测线。
腹部刚一用力,缝合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脸色发白,还是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裴忠国一巴掌按住他的肩膀。
“你肚子差点让人撕开,右腿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现在乱动,想让老子同时照顾两个废人?”
裴刚抬头看着爷爷。
“我去看看他。”
“医生不让。”
“我要去。”
祖孙对视片刻。
裴忠国松开手,按响了床头呼叫铃。
半个小时后,裴刚被推上楼。
裴玉住在最深处的独立病房。
兖州局在病房内外布置了几层监测与封锁,严敬山亲自安排外勤轮班。墨承岳每天都会来一次,确认第六殿神格是否稳定。
病床上的裴玉已经卸掉所有妆发。
头发没有打理,脸色苍白,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经纪人和助理都被拦在医院外围。
他们只知道裴玉突发重病。
没人知道这位在镜头前永远挑剔灯光和角度的顶流,为何会在短短几天内失去所有意识。
裴刚被推到床边。
他看了很久。
“裴玉。”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别装了。”
监测器规律地响着。
“你以前为了不去爷爷安排的训练,发烧都能装成昏迷。这次演得差不多就行了。”
裴玉依然安静。
裴刚抬起缠满绷带的手,想碰一碰弟弟,最后只抓住了病床边缘。
他想起地下收容区里那道暗红身影。
裴玉挡在他前面,穿着一身自己从没见过的古袍,头顶冠冕,像换了一个人。
可那个人蹲下来的时候,还是问了他一句。
“我这次丢人了吗?”
裴刚喉结动了动。
“没丢人。”
“比以前像样。”
“所以你赶紧醒。”
病床上没有回应。
裴刚坐了十几分钟,伤口便开始疼痛。护士进来催促,他才让人将轮椅推走。
离开病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腿好了,再来骂你。”
房门缓缓合拢。
当天傍晚,裴玉的经纪公司发布公告。
公告称裴玉因严重疾病,需要接受长期治疗,今后无限期停止全部公开活动。
已经签订的代言与影视项目进入后续协商。
原定演唱会全部取消。
公告发出不到半个小时,相关消息便占满各个平台。
有人质疑。
有人猜测。
也有人翻出他在泰岳体育场录制的最后一段延期视频。
视频里的裴玉妆发精致,神情看不出任何异常。他对着镜头承诺,身体恢复后会尽快重返舞台。
评论区里,多出无数句相同的话。
“我们等你。”
可病房里的裴玉听不见。
他曾经最在意的热搜、代言、片约与演唱会,此刻都与他隔着一扇无法推开的门。
那个进入收容室第一天便吵着要律师、要工作、要换床垫的人,终于安静了。
病房里,却再也没有人嫌他吵。
夜里九点,秦胤来到医院。
严敬山守在病房外。
“他的身体没有继续恶化。第六殿的气息却在变弱。”
“墨局长呢?”
“主楼还在修复。羁锁王留下的锁种没有清理干净,局长暂时走不开。”
严敬山看了一眼病房。
“秦广王能保住裴玉的魂魄吗?”
“他已经把魂魄交出去了。”
秦胤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
裴玉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他的魂魄却像一件烧尽的衣服,只剩一些难以拼合的残痕。
秦胤站在床边。
“你哥活着。”
裴玉没有回应。
“右腿保住了。”
监测器继续发出规律轻响。
秦胤把这两句话说完,便准备离开。
他来这里,只为告诉裴玉结果。
刚转过身,一根暗红血线从病床上垂落下来。
血线一端连着裴玉胸口。
另一端悬在秦胤身后。
秦胤停下脚步。
更多血线从裴玉体内浮出。它们没有带走肉身生机,也没有继续吞噬残存魂魄,只将一道古老沉重的阴司气息,从他胸口缓缓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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