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王动了。
他没有冲。
只是翻开手里的名册封面。
白银门后,圣歌忽然停住。
下一瞬,阴间荒原上所有声音都被抽空了。
风声没了。
殿火燃烧的细响没了。
远处第二殿冰层碎裂的声音也没了。
秦胤站在原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沉。
无痛王从白银门前走来,白袍破损,胸口还留着血冕哀恸斩出的焦痕。
他没有拿武器。
双手空着。
“秦胤。”
“你身上有很多伤。”
秦胤看着他。
无痛王抬起一只手。
秦胤肩头那道被天帝十字剑斩出的旧伤,忽然重新裂开。
不是皮肉裂开。
是痛觉被翻了出来。
圣光残留在伤口深处,像无数细针同时往骨头里钻。秦胤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黑色军装下,尸斑边缘浮出一层发白的细纹。
无痛王继续往前。
“你一直忍着。”
“白银教堂的伤。”
“血帝留下的伤。”
“无餍反噬。”
“尸化。”
“阳寿烧尽。”
每说一个字,秦胤身上便有一处旧伤重新发作。
掌心被圣光灼穿的痕迹。
腰侧被剑锋切开的伤口。
魂魄深处那道被无餍撕开的裂缝。
还有胸口最深处,那片始终不肯完全褪去的尸斑。
所有疼痛一起翻上来。
秦胤没有退。
无痛王停在十步外。
“我不需要杀你。”
“你自己身上的痛,就足够把你拖下去。”
秦胤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尸斑沿着手腕往上爬了半寸。
无痛王说得没错。
他身上的东西太多。
活人的伤。
死人的尸气。
阎罗燃寿后的命数空洞。
无餍留下的饥饿。
酆都位格压进魂魄后的沉重。
这些东西平时被他压着。
无痛王只是把盖子掀开。
白银门后,传来很多声音。
病人的呻吟。
将死之人的喘息。
哭声。
哀求。
还有很多人在说同一句话。
“停下来。”
“你已经够累了。”
“停下来。”
秦胤抬起头。
“你想让我死?”
无痛王摇头。
“我想让你放下。”
“死只是放下的一种结果。”
“你若愿意走进门里,我可以替你拿走所有痛。”
秦胤看着那扇白银门。
门后是安静病房。
没有尸斑。
没有鬼气。
没有狱火。
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人。
脸色不白。
手背没有尸斑。
呼吸平稳。
像从来没有死过。
无痛王轻声道:“你可以回去。”
“回到一切开始以前。”
“没有阴司。”
“没有鬼。”
“没有你必须守的门。”
秦胤看了一会儿。
“那不是我。”
无痛王问:“为什么不是?”
“因为他没死过。”
无痛王沉默。
秦胤抬脚往前走。
肩头的疼痛越来越重。
每走一步,白银门后的圣歌便往他魂魄里压一分。
无痛王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秦胤。
“你能忍多久?”
秦胤道:“够杀你。”
无痛王轻轻叹息。
“那就试试。”
他双手合拢。
白银门后的病房同时打开。
一只只苍白的手从病床上伸出来。
不是鬼手。
是被他收集过的痛苦。
烧伤者的手。
病死者的手。
在车祸里被压断骨头的手。
在手术台上没能醒来的手。
密密麻麻,从白光里探出,抓向秦胤。
秦胤没有拔剑。
他抬起左手。
黑金酆都印记在掌心亮起。
“入阴司者。”
“先报名。”
那些苍白手掌停了一瞬。
无痛王眉头微皱。
秦胤看着它们。
“你们是谁?”
白光里传来杂乱声音。
没有名字。
只有痛。
无痛王替它们收走了名字,只留下最纯粹的痛觉,用来填满圣堂名册。
秦胤抬手一压。
酆都黑金火落下。
那些手掌没有被烧毁。
而是被逼出一个个模糊魂影。
有人哭着报出名字。
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
有人只记得自己在等谁。
黑金火沿着阴司荒原铺开,将他们从白银门前拖出,送往第一殿方向。
无痛王脸色第一次彻底沉下去。
“你连痛苦都要留下。”
秦胤道:“不是我要留。”
“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无痛王抬手。
白银门猛地向前压来。
这一次,不是诱导。
是镇压。
整片荒原的白光往下沉,像一座巨大的病房从天而降,要把秦胤、第一殿、第二殿和第三殿之间刚接上的阴路一起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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