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躺在床上，袁世廉吸溜着口水，咬牙切齿地看着丫鬟给自己揉搓膝盖。
门房弓腰哈背地站在门口报告：“老爷，谷标统求见！”
袁世廉忍着疼痛，挥手说：“告诉他，本官夜间不会客，有正事，明日公堂里再说！”
门房出去一会，又跑了回来报告说：“谷标统说了，是个人私事求见。”
袁世廉平静地问：“是不是收了人家的钱？”
门房低头不语，袁世廉也没有继续责怪的意思，只是指点了一句：“拿人钱财，就要受人拿捏，为人要心正，身正！行了，让他进来吧。”
谷大仓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袁世廉，就嬉皮笑脸地问：“这就躺下了？晚上不搞点动静，是不是身体不行了？我可有个方子……”
袁世廉白了他一眼，酸溜溜地问：“是不是吃了掉头发的方子？”
谷大仓有些哭笑不得：“老头的耳目挺多嘛，我的这点事情都让你知道了！”
袁世廉呵呵一笑：“你的这点破事，谁不知道？都成了笑话了！这大晚上的，你就是来跟我这老东西徐屌的吗？”
谷大仓从咯吱窝里拿出那对虎皮护膝递过去：“知道老头你腿不好，白天把你气得够呛，咱心里过不去，拿点好东西来哄哄你呗！”
袁世廉摸着护膝，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好东西，老虎乃是纯阳之体，东北山君的皮更是御寒祛湿的神物，小子，算你有点良心。”
说着，让丫鬟给自己把护膝绑在腿上，然后眯着眼睛，显得很享受：“得劲！膝盖像有火在烤！说吧，是不是想把你那点烟土带回去？”
谷大仓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拍马屁：“啊呀，还是老头你了解我，怪不得人都说，老而不死则为妖，你这已经修炼成神了！”
“好一个老而不死则为妖！”袁世廉又被逗笑了，“要不是看在你归属新军的份上，你现在已经戴上枷锁了！你那点破玩意，还是扔了吧！还是那句话，要是让人抓住了把柄，可就是给咱们制造麻烦！ 咱们现在是一伙的，可别忘。”
听了这话，谷大仓有些高兴了，不过还是埋怨上了:“明知道是自己人，你还断我的财路？”
袁世廉白了他一眼:“以后你不会为了军饷发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破生意就扔了吧，眼光放长远一点，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
谷大仓开始撒泼:“我不管了，你今天要不把货还给我，我就不走了！”
袁世廉也不惯着他:“怕你啊？我这里也不缺你一张地铺！”
谷大仓指着他腿上的护膝说:“那你把那东西还给我！我可很少出门巴结人的，我就是觉得你这个老头还挺够意思，要不，再给个面子呗！你只要还给我，我跟你拜把子！”
“老头我不稀罕！”一听要拜把子，袁世廉哭笑不得，“别想在我这里占便宜，我跟你说正经的，只要我在任一天，就不允许徐州道有一点烟土生意！这东西害人不浅啊！南京条约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当年洋人就是靠着这个玩意儿掏空了老百姓的钱包，抽空了国人的身体，当年我在朝鲜任职，就连小小的朝鲜都敢戏成咱们是东亚病夫。”
袁世廉的语气越来越重:“挣钱的路子有千万条，为什么要选这条害人的？”
谷大仓支支吾吾地回答:“来钱快嘛！”
袁世廉摇摇头，解下护膝，扔给谷大仓，语气开始变得失望:“我不欠你什么人情，回去吧！不是我吓唬你，只要在我的管辖地区发现你开烟馆，休怪我不讲同僚情分！”
场面变得尴尬起来，谷大仓把护膝放在床尾，试探性地问:“我不在本地卖了，到别处去卖，行不？”
袁世廉懒得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算是给了最终答案。
看来，货是铁定拿不回来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落个好脸色，谷大仓跺了一下脚，咬牙说道:“大人教训的是，是小子我眼光短浅了，这大烟的生意，我不干了！”
袁世廉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我不是说了吗，挣钱的路子多的是，比如开矿，日本人要在利国开铁矿跟煤矿，朝廷的批文都递过来了，我暂时给压下来了，咱们自己国家的东西，可不能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
谷大仓眼睛冒光，问道:“你是想让我去搅和一下？”
“是参与！”袁世廉纠正说，“日本人要来开矿，挡是挡不住了。我想让你跟他们合营，具体怎么干，我相信你自有办法。目标只有一个，肉要烂在自己锅里!你明白不？”
谷大仓乐了:“你不说我也有这打算！去年日本人还邀请我参与了呢，还差点把修铁路的活给揽下来了，结果，让英国人给截胡了。我心里正亏着呢，正好找补一下！”
袁世廉意味深长地说:“英国人在咱们境内修铁路，挣咱们的钱，你不搅和一下，有点不像你的做派！”
谷大仓坏笑起来:“还是老头你了解我！”
袁世廉点点头，接着问:“是不是比大烟生意来钱快？”
谷大仓也跟着点头:“确实！”
袁世廉摆摆手撵人:“去吧，老头我要歇着了！”
没能要回烟土，谷大仓悻悻地回家跟媳妇诉苦去了。
周冠英听后，琢磨了一阵，给出了主意:“听他的吧！咱们现在正是积攒声望的时候，这种不干净的生意我也早就想丢掉了，省的让老百姓戳着咱的脊梁骨骂。”
谷大仓很是不甘心:“这么挣钱的生意说不干就不干了，我心疼了！再说了，刘发财那兄弟跟着咱干活，前前后后没少出力，这利润的大头还都让咱拿走了，这就要关门了，他落了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太好交代吧？”
周冠英劝慰说:“咱们现在是北洋新军的人了，跟道台大人正儿八经的是一伙的了，那老头没有理由坑咱们，听听他的吧，刘发财那边你要是不好说，我来处理！这家伙也不是啥好东西，别觉得亏他的。”
谷大仓点点头:“行，都听夫人你的！我要秉烛夜读去了！”
周冠英大感震惊:“啊？”
谷大仓叹着气回答:“吃了读书少的亏，连去军校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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