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前脚刚把主力辫子军尽数开出徐州,奔赴南京前线准备死磕讨袁军,南下的加急军令便紧跟着飞到了徐州。
一封扬州急报送进警务局,摆在了谷大仓案头。
报上写得明白:暂编第七师本营驻守扬州,地界紧贴金陵外围,距离南京战场最近,无需长途调防,即刻归前敌指挥部调遣,协同张勋、冯国璋两部,合围攻打南京城。
谷大仓捏着这份电报,眉头瞬间锁死,实打实发起了愁。
他太清楚眼下的南京是什么修罗场。
二次革命的金陵主战场,是实打实的血战硬仗,城墙攻防、巷战拉锯、炮火覆盖,打起来尸山血海,毫无取巧可言。张勋为了抢首功、争江苏督军的位置,早已红了眼,摆明了要拿人命堆战功。
自己的暂七师是他一点点攒出来的家底,兵是精挑细选的老兵,械军械是好不容易配齐的装备。真拉去南京城下当炮灰,跟着辫子军、北洋军硬啃坚城,一场仗打下来,家底起码折损大半。
赢了,功劳是张勋、冯国璋这些老牌北洋大将的;输了,背黑锅、损兵折将、破财的全是他谷大仓。
最要命的是,军令堂堂正正、名正言顺。暂七师防区就在扬州,咫尺金陵,于情于理都该参战,没有任何推脱的正当借口。
谷大仓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盘算。
调主力撤出扬州、避开战场?不行,擅自调离驻防重地,战时擅移营区,等同于通敌避战,袁世凯抓到把柄,直接就能撤他的职、收他的兵。
想装病拖延?张勋现在求兵心切,巴不得拉人头填战线,根本不吃这套。
想拿治安说事?南北大战在即,地方治安优先级,永远排在前线平叛之后。
一时间,纵横徐州、拿捏张勋多次的谷大仓,竟被这一纸军令逼得进退两难,没了稳妥对策。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卫兵匆匆来报:“师长!江西宣抚使、第二路军司令官段芝贵大人亲临徐州,登门拜访!”
谷大仓心里一动,立刻迎了出去。
段芝贵是袁世凯的心腹嫡系,这次二次革命爆发后,袁世凯特意任命他为江西宣抚使兼北洋第二路军司令官,南下统筹苏皖赣前线的后勤调度、各路兵马协调,冯国璋、张勋的部队后勤补给都要归他督办,权势极大。他此行徐州,目的简单粗暴:北洋大军压向南京,粮草缺口巨大,沿途驻防部队一律要摊派粮饷。
谷大仓心里门儿清,如今二次革命开打,段芝贵顶着江西宣抚使、第二路军司令官的头衔,是袁世凯跟前的红人,整个苏皖前线的粮草后勤都归他管,权势比从前大了不止一截。早先两人因为借钱的事闹过别扭,段芝贵找他借钱,谷大仓就是一毛不拔,闹得很不愉快。
谷大仓照旧出门迎客,脸上没带半点讨好的神色。
段芝贵坐下之后,端着架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奚落,开口就戳旧事:“谷师长,好久不见。前两年我找你借钱周转,你哭着喊着说徐州日子过不下去,如今你手握一师兵力,又管着徐海道警务,日子该是宽裕不少了吧?”
这话明着就是翻旧账挤兑人。
谷大仓半点不恼,往椅子上一坐,满口大白话,不卑不亢地哭穷:“段大人说笑了。早先真周转不开,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看着手里有兵有地盘,其实处处都要花钱,兵要发饷,地方要维稳,到处都是窟窿。”
段芝贵懒得跟他扯闲话,直奔来意:“我这次来也不绕弯子。冯国璋的几万大军马上要路过徐州南下打南京,第二路军粮草缺口很大,上头命令你就地在徐海道筹三万石粮食,供给冯部使用。”
谷大仓立刻连连摆手,一脸为难:“大人,不是我不给北洋出力,实在是老百姓手里没余粮。这两年战乱不断,去年又赶上春荒,乡下农户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我要是硬逼着地方摊派粮食,老百姓被逼急了闹事,后方乱起来,反而耽误你们前线打仗,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段芝贵脸色沉了沉:“地方征不上来粮,前线几万士兵不能饿着肚子攻城,你总得想个法子。”
谷大仓等的就是这句话,话锋一转,给出了个阴主意,说得直白:“乡下老百姓的粮动不得,可是南关大营仓库里有粮啊,那都是张勋存下来的大批军粮,堆得满满当当。”
段芝贵皱眉:“那是辫子军的储备粮,张勋不在徐州留守,谁敢私自动?”
“这还不好办?”谷大仓压低声音,说得一脸平常,“现在战线乱糟糟的,各方军队来回乱窜,谁能挨个查番号?让冯国璋挑一部分兵,换上讨袁军的破烂衣服,夜里偷偷摸过去,就说是乱党劫粮。东西拉走补给部队,黑锅扣在叛军头上,谁也查不到咱们北洋头上。”
段芝贵愣了愣,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主意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实在好用,还能解燃眉之急,之前挤兑谷大仓的那点心气也消了大半,当即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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