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回到兰州不过三日,英国人的交割文书便递到了督军府,约定月底前银元与枪械分批走河西走廊送达。他对着清单扫了一眼,随手批了“照章验收”四个字,心里算着这批枪到了,正好能再扩两个步兵营,北边防线也能再添几挺重机枪。
正盘算着,亲兵捧着一封徐州发来的密电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督军,夫人那边来的电报。”
谷大仓拆开一看,嘴角不自觉松了些。电文是周冠英的字迹,说徐州老宅的事都安顿妥当了,张文生那边也交接清楚,濉溪煤矿的分红按月汇来,没什么牵挂了;她带着胡春香已经动身,顺着陇海线往西转陆路,大概半个月就能到兰州。
“总算肯过来了。”他低声念叨一句,转头吩咐亲兵,“让内务司把后院西跨院收拾出来,被褥用具都换新的。再派一队人去平凉地界等着接应,路上别出岔子。”
可好光景没过上两天,坏消息便接二连三撞了进来。
先是泾川方向的商队管事快马回报,说往陕西靖国军地界走的三批货队,接连在两省交界的子午岭附近遇袭。来袭的都是骑快马的蒙面人,身手利落,人手一把快枪,不抢别家商号的货,专挑谷家商队下手,货物要么烧要么抢,护队的弟兄伤了七八个,损失不小。
没等这边查清楚,庆阳、平凉两府的急报也跟着到了:交界地带的几个乡镇接连遭土匪袭扰,抢粮、牵牲口、烧乡公所的粮仓,手法跟商队遇袭如出一辙,来去如风,等驻军赶过去,人早没影了。更蹊跷的是,被袭的乡镇全是谷家商路的必经补给点,没挨着商路的村子半点事都没有。
议事堂里气氛瞬间绷紧。
“他娘的,哪来的土匪这么大胆子?专挑咱们的人下手!”阚二库拍着桌子骂,“依我看就是陈树藩搞的鬼!他打不过咱们,就扮成土匪搞小动作,掐咱们的商路!”
杨运通摇着头,指尖在地图上点出几个遇袭地点:“没这么简单。你看这几个点,全是咱们商队的隐秘补给线,连本地商号都不全知道,土匪却摸得一清二楚,说明里头有内应。而且这帮人骑术精湛、配合默契,用的都是汉阳造快枪,本地土匪根本没这装备,更没这胆子专跟督军府对着干。”
马有金也沉声道:“末将看过伤兵的口供,对方下手很有章法,不恋战、不贪多,抢完烧完就走,摆明了不是求财,是故意搅乱咱们的商路和边界治安。说白了,就是冲着咱们甘肃来的,想让咱们顾此失彼。”
众人七嘴八舌,有猜是陈树藩暗中指使的,有猜是靖国军里有人眼红通商权搞鬼,还有人说怕是皖系在背后撺掇,想给甘肃添堵。
谷大仓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桌沿,目光盯着地图上子午岭一带的山坳,半晌没说话。等众人声音渐歇,他才抬眼开口,语气冷了几分: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普通土匪,是专门冲咱们来的。求财的土匪不会挑着目标烧货,更不会精准掐着咱们的补给线打。”
他站起身,逐条下令:
“顾长风,你带两个骑兵连,换上商队装束,跟着下一批货队走子午岭,引他们出来。记住,别追太急,咬住尾巴摸清老巢在哪,一锅端了。”
“老二,你去查近两个月商路、补给点的人员往来,看看谁走漏了风声。内部有内鬼,先挖出来。”
“马有金,东边边界的乡勇整训起来,每个乡镇加派岗哨,再设几支流动巡逻队。土匪敢再来,就咬住打,别让他们来去自如。”
三人齐声领命。
谷大仓目光扫过地图上陕甘交界的群山,眼神沉了下来。刚收拾完宁夏,东边就有人按捺不住了。既然敢伸爪子过来搞小动作,就得做好爪子被剁掉的准备。
连着三日,顾长风带着骑兵连扮成商队,在子午岭的商道上来回走了三趟,镖旗插得招摇,车上也故意露了些货箱,可那帮土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消息传回兰州,谷大仓捏着战报眉头拧成了结,当即把杨运通叫到了舆图前。
“引蛇出洞没用,这帮人滑得很。再耗下去,商路断得久了,商户人心浮动,损失更大。你赶紧想个法子。”
杨运通却不慌不忙,指尖沿着地图上的山脉线条慢慢划动,点出几处标记:“督军别急,他们越是沉得住气,越说明有固定窝点。您看这几次遇袭的地点,全围着子午岭南麓转,来去都走山谷小道,从不碰大路。山里扎营离不了水源,我已经派了三队斥候,化装成采药的、放羊的,去摸这几条山谷里的泉眼、暗河。只要找到水源地,据点就跑不了。再给我两天时间,摸清了人数和布防,直接绕后端巢,比引他们出来省事。”
谷大仓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头道:“行,就按你的法子来。告诉斥候,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话音刚落,门外亲兵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督军!肃州急报!英国人的交割队伍在嘉峪关外遇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