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半,歌舞升平。
林叶退回沈清澜身后,垂手站定。
沈清澜端起茶盏,压低声音:“风头出够了,接下来该有人麻烦了。”
林叶低声回道:“兵来将挡。”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太子赵承乾靠在椅背上,酒盏换了第三盏,目光黏在沈清澜身上,又移到柳如画胸前。
四十岁的脸浮肿发虚,嘴角挂着的笑让人直犯恶心。
二皇子赵贞坐在太子下手,面色平静,端着茶盏慢慢品着。他的目光越过盏沿,与上首的慕容婉儿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眼极轻、极快,满殿宾客无人注意。但林叶看见了。
慕容婉儿坐在皇贵妃位上,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眼波流转间,极快地朝二皇子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
二皇子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林叶心头一动,目光扫过坐在上首的皇帝,六十岁的老人,正笑着与太后说话,浑然不觉。
【皇帝老儿,您这头上,绿得能跑马了。】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
寿宴继续进行。
丝竹声中,一个太监从殿外匆匆走进来,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曹正淳耳边低语了几句。曹正淳面色不变,微微点头,然后俯身向皇帝说了句话。
皇帝眉头一皱,放下酒盏:“宣。”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一个身穿青灰色衣裳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跪在殿中。他低着头,肩膀微颤,紧张到了极点。
“奴才赵全,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皇帝看着他:“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才……奴才是内务府采办处的管事。”
“你要状告何人?”
赵全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叶身上,伸手指向他:“奴才要告坤宁宫首领太监林叶,他是个假太监!欺君罔上,秽乱宫闱!”
满殿哗然。
沈清澜手指猛地攥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如画端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尚柔脸色煞白,差点站起来。易云手按匕首,目光如刀。赵雨柔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二皇子赵贞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但林叶注意到,他的目光与慕容婉儿在空中又交汇了一瞬——那是一种“成了”的眼神。慕容婉儿端起茶盏,遮住了唇角的弧度。
皇帝目光一沉:“你说什么?”
赵全磕了个头,声音发抖:“陛下,奴才奉命稽查内务府档案,发现林叶入宫时的身份文书存在疑点。他的籍贯、年龄、家世,全部对不上号。此其一。”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曹正淳接过,放在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赵全继续说:“其二,林叶入宫后短短一个月,从无名小太监升至七品首领太监,靠的不是本事,而是……而是皇后娘娘的庇护。坤宁宫夜夜闭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有人亲眼看见林叶深夜出入皇后寝殿,形迹可疑!”
殿内窃窃私语声四起。许多目光投向沈清澜,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
沈清澜面色不变,冷冷道:“赵全,你可知道诬告皇后是什么罪?”
赵全浑身一抖,但咬了咬牙,继续说:“奴才不敢诬告。其三林叶根本不是阉人!奴才找到了给他验身的老太监的徒弟,那人亲口说,林叶入宫时的验身记录被人动过手脚。他是带着完整男身混入宫中的!皇后与假太监私通,秽乱后宫,其罪当诛!”
三条罪状,一条比一条狠。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着林叶:“林叶,你有何话说?”
林叶稳步走到殿中,跪下行礼,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全。
“赵管事,你说我的身份文书有疑点,请问,疑点在哪里?是名字不对,还是籍贯不对?内务府的存档可还在?经办太监可还在?你可敢让他们上来对质?”
赵全一愣,额头开始冒汗。
林叶不等他回答,继续说:“内务府选太监,要经过三层验身。第一层是地方官府初验,第二层是入宫前复验,第三层是入宫当日由敬事房太监终验。三道关口,层层把关。赵管事的意思是,我林叶一个人,买通了所有环节?”
殿内有人微微点头。
林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若我真有这通天的本事,何不直接买个好出身?何必来当太监?”
赵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叶转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赵全说奴才的文书有疑点,却拿不出原件比对,拿不出经办人的证词,只有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抄件。这样的证据,奴才也能造出一百张。”
皇帝看着那份文书,没有表态。
林叶又道:“赵全说坤宁宫夜夜闭门,有人看见奴才深夜出入皇后寝殿。请问那个人是谁?可敢站出来对质?可有人证物证?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赵全面如土色,支支吾吾:“那人……那人不敢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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