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一直捻着佛珠没有开口。
花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响。
过了许久,贾母终于停下了捻佛珠的手,抬眼看了贾政一眼。
她的目光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种长久的、沉甸甸的叹息。
那就按老二说的办。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以后贾家就走格物一途。
贾政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老太太守了一辈子的国公府,从两代荣国公在世时的煊赫,到如今贾赦贾政两兄弟一个荒唐一个木讷,她眼睁睁地看着贾家的勋贵之路越走越窄。
现在要让她点头彻底放弃旧路、走一条新路,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但她点了头。
王夫人坐在贾政旁边,听到贾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她是全场唯一没有说话的人,但她的目光从贾政开始说到炼钢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贾母点了头,接下来便是一些杂事了。
祭祖的日子、过年的安排、各房的分工,几个人又说了约莫两刻钟,把腊月三十宗祠大祭、除夕的年夜饭、各房之间的走动都定了下来,然后便散了。
贾赦披了他的大毛披风,被小厮搀着往东院走了。
贾珍也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贾政拱了拱手,低声说了一句:二叔,年后我多去工坊。
贾政点了点头,带着王夫人出了荣庆堂,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夜里的风又冷又干,把廊下的雪沫子吹起来,在灯笼的光里打着旋。
王夫人跟在贾政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路都没有说话,但贾政能感觉到她的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进了正房,丫鬟们端了热水进来伺候洗漱。
王夫人换了寝衣坐在床沿上,等丫鬟们退出去关了门,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热切:
老爷,炼钢弄好了,能到伯爵吗?
贾政把外袍脱了挂在架子上,也上了床,靠在床头:即使不马上给伯爵,也得升到一等子。你的诰命也能跟着升到正一品。
王夫人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整个人往贾政怀里靠了靠,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搭在他的胸口上。
贾政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次炼钢不给,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拿出来。功劳一件一件地攒,爵位迟早会升上去。你只管把府里管好就行。
王夫人的声音贴着他的颈侧传上来,闷闷的,带着笑意:老爷最近在书房里演算辛苦了。今晚你歇着,还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衣襟。
贾政低头看了她一眼:两次吧。明天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王夫人没有答话,只是收紧了搭在他衣襟上的手指,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灯熄了之后,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得帐幔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王夫人在黑暗里翻身压上来的时候,动作比以前熟练了许多——这大半年,她已经摸透了他的节奏和喜好;
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也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哪个角度最好看。
贾政由着她来,偶尔伸手扶一把她的腰,让她省些力气。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王夫人伏在他胸口喘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躺回他旁边。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平复着呼吸。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夫人的手又摸了过来,从搭在他胸口慢慢往下滑。
贾政翻了个身,把她拢进怀里,换了他在上方。
第二次的时间比第一次长一些。
王夫人在他身下闭着眼,手指攥着床单,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压抑的哼声,像猫踩到了热炕上,又缩不回去。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动,就那么拥着躺了一会儿。
窗外雪停了,夜色沉静。
荣国府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廊下有值夜的丫鬟走过的脚步声,极轻极轻,很快又消失在院落深处。
炕上的炭火还在烧着,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响,橘红色的光从炉盖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床帐上,一晃一晃的。
王夫人把脸往贾政的肩窝里又埋了埋,声音有些哑:老爷,要是真能到伯爵……那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贾政把手搭在她后背上:能到。
王家最显赫的时候,爵位就是伯爵。
他说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个安静的、透着一夜雪光的屋子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王夫人的耳朵里。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放在他胸口的手又攥紧了些,然后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睡安稳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厚厚的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
荣国府的夜色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梆子响——三更了,院子里的人都睡了。
贾政也闭上了眼,过了没多久,呼吸便匀长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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