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有才每天上班都会早到十五分钟。
进医院大门之后不急着去诊室,先在大门口的宣传栏前面站一会儿,把当天新贴出来的报纸从头到尾看一遍。
这已经成了他新的习惯。
九月十五日,大漂亮仁川登陆的消息在报纸上占据了头版头条。
贾有才站在宣传栏前面把那篇报道看了两遍,才转身进了诊室。
十月份,我军赴半岛参战。
消息传来之后,四九城随即掀起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运动。
街道上贴满了标语,喇叭里反复播放着动员讲话,各行各业都行动起来——捐款、捐物、报名参军、支援前线。
这股爱国热潮渗透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中医院的诊室里,病人也都在议论前线的事,有人问美国佬打到哪儿了,有人接话咱们的志愿军厉害着呢,也有人低声说听说东北那边伤员很多。
贾有才坐在诊室里,一边给病人开方子一边听那些议论,手里的笔一刻没停。
他参加了中医院的捐款,也参加了街道上的捐款,九十五号院组织捐款的时候他也出了一份。
上一次来这个年代 ,穿越成许大茂 ;
1950年的时候只有12岁,没有条件出力。
现在的贾有才正当年,所以十月下旬;
贾有才,主动向院领导递交了申请书,申请到东北的后方医院参加伤员救治工作。
院领导看了他的申请书,没有立刻答复,只是说这份申请先收着,等上面统一安排。
但领导的表情是满意的,这个年代讲究奉献精神,主动请缨的人在哪里都受欢迎。
贾有才心里清楚:
解放战争刚打完,部队里有大量的军医,战场上是有纪律的,地方上的医生不会被允许上前线。
但大批的伤员会从前线转运回国内,在东北的后方医院进行救治和恢复性治疗。
那些术后康复、伤口调理、战伤疼痛缓解、冻伤治疗,全都是他擅长的。
以他的医术,完全可以让更多的战士得到更好的恢复。
晚上回到家,贾有才把王翠兰叫到了里屋。
门关上了,他把申请去东北的事说了。
王翠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针线活儿搁在膝盖上,半天没有动。
当家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咱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
我知道。贾有才坐在她对面,语气平缓,但我想跟你说清楚。我们从小就在四九城生活,你说从一九二〇年到现在这三十年,四九城换了多少个话事人?一个个的军阀、北洋政府、南京政府、鬼子,哪一个来了不是刮地皮?哪一个让老百姓过上了安生日子?再看看现在,是不是最太平的?日子是不是最好的?
王翠兰没有接话。
我就是想去战场,组织上也不会允许。仗是在半岛打的,那是国外。我是在东北,在国内。战场上的伤员运回国内医治,没有危险,就是人辛苦点。
王翠兰还是不说话,手指头绞着那块布料。
贾有才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我们家钱够用,这话没错。但你想过没有——我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我们还有三个儿子,以后还有孙子、孙女。我有这段经历,对孩子们的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东升、东平、东安不管干什么,人家一听他爹当年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后方救治工作,那就不一样了。
王翠兰沉默了很久。
贾有才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想拦也拦不住。
最后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
因为申请还没有批下来,贾有才只跟王翠兰说了这事,没有告诉儿子们。
贾东升每天忙着在医学院上课,贾东平跟着父亲在中医院学习,最小的贾东安还在读小学,都还蒙在鼓里。
前方的仗在打,四九城里的魑魅魍魉也在暗处动了起来。
台岛那边派来的特务、当年鬼子留下的潜伏人员,借着战事的混乱开始活动。
贾有才从报纸上的消息能感觉到风声越来越紧,军管会隔三差五抓人的消息在街道上流传着。
他每天上下班,会特意绕到那些人口密集的居民区走一趟。
他走得不快,偶尔在路边停下来看看墙根底下贴的宣传画,或者蹲下来系个鞋带,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行路人。
空间探查一直开着。
六十米的扫描范围覆盖了沿途的大半个街区,那些躲藏在居民区里的可疑人员,在系统的探查之下无所遁形。
他发现了三个。
一个是住在东四附近一间杂货铺后院的单身汉,白天在铺子里帮忙,晚上关上门之后就不出来了。
贾有才扫过他房间的时候,在床板底下发现了一台发报机和几捆油印的小册子,上面印着号召反攻大陆的字眼。
一个是前门大街一条巷子里的裁缝,铺子不大,生意冷清,但他那台缝纫机的机头下面藏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和一把匕首。
还有一个住在灯市口附近的独居女人,平日里深居简出。
贾有才记住了那三个人的住址和日常活动规律,没有打草惊蛇。
晚上王翠兰和三个儿子都睡下之后,他在黑暗里从空间取出纸笔,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写了三张纸条,每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某处某号某人是特务,屋内藏有电台/枪械/联络人。
三张纸条摞在一起,用一张大纸包好,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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