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那件事之后,贾有才又想到了那两台电脑里储存的海量数理化知识。
想到那些即将陆续从海外回来的顶级科学家们,他心里微微有些心疼——那些人大概一辈子都要扑在这些资料里面,皓首穷经了吧。
毕竟那里面储存的技术,一直持续到了2063年,是未来一百多年的科学知识。
那些东西摆在面前,任何一个有追求的科学家看了都会睡不着觉——不弄明白、不吃透、不把它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成果,谁能睡得着?
那些人原本可以按部就班地走完自己的学术道路,如今却要面对一座超出他们时代110年的知识宝藏,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概要彻底改变了。
但事情做了就做了,贾有才没有再多想。
他只是知道,“东风”这两个字,以后大概会成为最高层的禁忌。
保密级别肯定会被列为最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过这跟他这个中医院的中医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他每天照常上班、看诊、写医案、下班回家,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四九城大夫没有两样。
这件事做完了,他觉得彻底对得起国家给他的待遇了。
停战协议签署之后,军队陆续从半岛回到了国内。
当年在东北后方医院治疗过的那些伤员,很多都记着贾有才。
从九月下旬开始,隔一两天就有穿着军装的人来中医院找他。
有的是路过四九城,短暂的停留之后就要回外地的驻地去了;
有的是转业到了四九城工作;
少数人是调到京城的卫戍部队。
不管他们的去处如何,他们都是英雄;
国家都没有亏待他们,级别都往上升了好几级。
不管是什么原因来的,他们来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中医院,找贾大夫。
贾有才的同事们陆续知道了原因,看着那些穿着军装的汉子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眼里都是羡慕。
这就是功劳,是资历,也是人脉。
一个医生能在战场上救活几百个战士,那些活着回来的人一辈子都会记着他的名字。
贾有才不管来的是谁,见面第一件事都是先给他们把脉。
那些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即使外表看起来健健康康的,身体其实都伤了元气。
东北的冬天极寒,长津湖那样的战场环境下,身体被透支到了极限。
冻伤、饥饿、极度疲劳、精神高度紧张,这些东西在年轻的时候还能扛住,但都在身体里埋下了隐患。
如果不好好调养,过了五十岁就会一身伤痛。
贾有才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反复叮嘱他们要按时吃、要重视。
有些人听了点头说好,有些人笑了笑不当回事,贾有才就再说一遍,语气比第一次重一些。
他知道那些人从战场上下来,最不怕的就是死,但他不想让他们后半辈子被伤痛折磨。
除了把脉开方,面对这些故人,贾有才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就是吃。
中国人,故人相逢,那就是吃吃喝喝。
刚好中医院离95号院不远,贾有才的家也宽敞——前院十间房,有的是地方摆桌子。
于是从九月下旬开始,95号院的前院连续一个多月,经常有穿着军装的人在贾家出出进进。
中午来的人,贾有才一个人陪着吃。
下午请了假,让王翠兰和秦淮茹提前准备几个菜,堂屋的桌子一摆,几碟家常菜端上来,一瓶白酒打开,两个人边吃边聊。
贾有才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做什么、家里还好吗,那些人也说说自己这两年的经历。
聊到当年在长春的日子,就端起酒杯碰一下,谁也不说那些太沉重的话。
晚上来的客人,贾有才就拉着贾东平一起陪。
其实那些当年的伤员,跟贾东平相处的时间比跟贾有才还多。
贾有才很多时间要在办公室里思考治疗方案、研究疑难病例,而贾东平那时候才十三岁,整天在病区里穿梭,帮着换药、递针、扶伤员翻身、给他们倒水、帮他们写信。
那些战士都记得那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记得他跑来跑去的身影和那双灵巧的手。
如今贾东平已经十六岁了,个子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眉眼也长开了。
那些军人看到他的时候都愣一下,然后笑着拍他的肩膀:东平小子长这么大了!
贾东平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带着笑,嘴里喊着李连长张排长王班长,一个个名字都还叫得出来。
知道贾东平现在在四九城大学医学院学习,那些军人就更高兴了。
一个从战场医院上走出来的孩子,如今在和平的环境里;
坐在大学课堂里学医,以后要当大夫,这事本身就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值了。
那些军人在贾家吃饭的时候,95号院的邻居们只敢远远地看着。
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不自觉的煞气,走路的时候步子沉、目光硬,说话的时候嗓门大、干脆利落,跟院子里的普通老百姓完全是两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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