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火花的白光还在跳。
那块钨钼合金毛坯被加工头一点点吃进去,最后一刀放完,莫罗博士几乎是扑到了工作台前。
他顾不上烫,直接戴着石棉手套把那枚深灰色零件夹了起来,放进量具架里。
卡尺归位,百分表压下,车间里只剩下粗重呼吸。
“三道关键尺寸,全进线。”
“误差不到七微米。”
这句话一落,整个一号重工业车间像是被人点着了一样。
张大彪一拳砸在旁边的钢柱上,震得铁锈直落。
“成了!”
陈俊冲到工作台边,看着那枚只有半个巴掌长的阀芯,眼睛都红了。
这是一枚高压伺服阀的核心件。
没有它,后面的精密联动全是空话。
他抬手,直接把莫罗博士刚举起来准备展示的阀芯按回了工装布上。
“别急着喊赢。”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母机底部缓慢渗出的黑色油迹。
“主轴温升超标,冷却液里有铁屑,飞轮轴承已经开始啃边。刚才这六分钟,不是稳定生产,是拿整台机器的寿命换一枚合格件。”
车间里的热气一下被压了下去。
莫罗博士也冷静下来,立刻抓起记录板,手指飞快往下写。
“加工头放电间隙飘了两次,第三次是你强行压住的。”
“不是压住。”林亿淡淡开口,“是赌它先烧刀头,还是先烧线圈。今天我们赌赢了,不代表明天还能赢。”
陈俊脸上的兴奋变成了紧绷。
“那这台母机现在到底算成了,还是没成?”
“成了第一步。”
林亿把那枚阀芯拿起来,放到灯下。
冷白灯光压着金属表面,边缘锋利,槽线完整,没有一丝毛刺。
“今天之前,黑风谷能把残骸拆成炮、拆成车、拆成火箭弹。”
“今天之后,黑风谷开始把废钢变成精密件。”
“这不是庆功线,这是生死线。”
同盟的铁幕,封的是材料、机器和渠道。
可只要母机还能吐出合格精密件,局势就变了。
林亿把阀芯丢给陈俊。
“记住尺寸,立刻开三套反向工装。”
“第一套给伺服阀,第二套给耐热喷口导流片毛坯,第三套给高压泵的小型转子。”
“今晚开始,所有缴获残骸不再按整车整炮分库,给我按材料属性和精度潜力重分。”
“炮钢归炮钢,传动钢归传动钢,液压件、轴承钢、铜线、银触点、陶瓷绝缘件,全拆开算。”
“谁再按老办法一车一车堆进库里,我砍谁的手。”
“明白,我亲自盯仓库。”陈俊抱紧阀芯。
张大彪也往前一步。
“那老子这边干什么?”
林亿看向他。
“从今天起,你不只是护山口。”
“所有外出回收队、截击队、押运队,统一归到军工优先序列。以后见到敌人的坦克,不只看炮塔值不值钱,要看里面的陀螺、伺服、电台、密封圈、耐热层。”
“能完整拿,就别炸碎。”
“拿不完整,就把最值钱的部位剁出来带回谷里。”
林亿没有接这句玩笑,他转头看向车间后方那一排刚拖进来的同盟装甲残骸。
被烧穿的炮塔、炸断的传动轴、扭成一团的液压管,全堆在那里,像一座黑色垃圾山。
“同盟想把黑风谷饿死。”
林亿抬起手,点了点那堆残骸,又点了点脚下这台母机。
“那我就把他们的封锁,改成我们的喂料线。”
莫罗博士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里的热,直接把记录板翻到下一页。
“那我先说坏消息。”
“说。”
“这枚阀芯能做出来,不代表下一枚还能做出来。我们手上的绝缘陶瓷只够再试四次,银触点储备只够两轮满功率放电,最要命的是轴承钢。现在拿来改主轴的那一套,本身就不是给这种转速干活的。”
“如果不换料,不到十次,主轴就会散。”
“燃料那边也要出问题了。”陈俊沉声接上,“微型反应堆能顶住大负荷,可冷却体系和备用柴油发电组扛不住全天候高精加工。再拖下去,一半车间都得跟着限电。”
“这才像真的活路。”
林亿把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去,声音不高,却把所有躁气都压住了。
“能量产的时候,不叫绝境。”
“在报废堆里把第一枚合格件抠出来,才叫绝境里开口子。”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喊成了,是盘账。”
“从今晚开始,一号、三号、五号车间停一半非必要任务。”
“陈俊,你带人把谷里所有库存重新清点一遍。我要看到缺口,不要看到口号。”
“莫罗,你带试验组把这台母机今天所有飘点、振动、温升、放电异常全部画出来,明早我要一份失效链。”
“张大彪,封山,外松内紧。把外围哨卡往西岭和南坡各推出一公里,所有水源点、供电线、炸药库,今晚起加双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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