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深处,潮湿的岩壁上挂满了冰冷的水珠。
“哐当!哐当!”
陈俊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握着一把重型大锤,对着抽水泵进水口的那张粗大的精钢过滤网疯狂猛砸。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地下溶洞里回荡。
“旅座说了!砸碎它!”
陈俊双眼赤红,大口喘着粗气,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发力而根根暴起。
“咔嚓——”
伴随着最后极其暴力的雷霆一击,坚固的过滤网终于承受不住,从焊缝处轰然断裂,掉入湍急的暗河中。
失去了物理屏障的阻挡。
暗河底部沉积了千万年的浑浊泥沙、碎石,瞬间被大功率离心泵产生的恐怖吸力强行卷入泵体。
“嘎吱……嘎吱……”
离心泵的铸铁叶轮在高速旋转中,迎头撞上了这些坚硬的石英砂砾,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但它没有停。
混合着大量泥沙的高压河水,顺着粗壮的冷却管道,以每秒几十米的狂暴流速,直冲地表上方的零号车间。
零号车间内,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真空自耗电弧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炉膛内部的五千度电弧正在贪婪地吞噬着海绵钛电极。
“轰——!”
一股极其浑浊、呈现出土黄色的泥浆水,裹挟着三十个大气压的恐怖动能,轰然冲入微型核反应堆的二次热交换器。
“呲啦啦——!!!”
热交换器内部的紫铜管壁瞬间爆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那根本不是水流的声音。
那是无数把微小的砂纸,在以超音速疯狂打磨金属的惨叫!
皮埃尔·马丁被绑在角落里,听到这声音,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泥沙?!你竟然把泥沙抽进了冷却管路?!”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法语单词在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中显得扭曲而癫狂。
“林将军!你简直是个工业白痴!”
马丁死死盯着那根正在剧烈震颤的紫铜冷却管,眼底透着报复的快意。
“三十个大气压的流速,加上高硬度的石英砂!”
“这在流体力学里叫‘高压水切割’!”
“那些泥沙就是天然的水刀!热交换器的紫铜管壁只有区区六毫米厚!”
马丁的嗓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裂。
“最多两分钟!管壁就会被彻底切穿!”
“高压泥浆会直接冲进反应堆的一回路,整个微型核反应堆会当场发生蒸汽爆炸!”
“你们全都会被高辐射的泥浆煮成烂肉!”
梁思明站在操作台前,脸色惨白如纸。
老专家盯着仪表盘上虽然开始下降、但依旧处于红线边缘的温度计,双手抖得像筛糠。
“林帅……马丁说得对。”
梁思明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紫铜的莫氏硬度只有三,而暗河里的石英砂硬度达到了七!”
“这完全是拿豆腐去硬抗金刚石的切削!”
“管壁撑不住的!”
林亿站在电弧炉的主控闸刀前,面容冷硬如生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机械表。
秒针在表盘上极其规律地跳动。
“莫氏硬度七,流速每秒四十五米,泥沙浓度百分之十五。”
林亿的嗓音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显得极其冰冷,透着一股不讲理的物理霸道。
“根据磨料射流的冲蚀磨损公式。”
“紫铜管壁的磨损切削率,是每秒零点零四毫米。”
林亿转过头,目光刀子般刮过马丁那张狂笑的脸。
“六毫米厚的管壁,被彻底切穿需要一百五十秒。”
“也就是两分半钟。”
林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工业弧度。
“而我的钛合金铸锭,完成最后的熔池结晶。”
“只需要两分钟。”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我就是在跟物理极限赛跑。”
“只要我跑赢了这三十秒,大自然就得给我低头。”
全场死寂。
马丁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这种将材料的物理寿命精确计算到秒,拿绝密设备的命去硬换一炉材料的降维赌博,彻底碾碎了他的认知。
车间内,只剩下电弧炉的轰鸣和紫铜管壁越来越凄厉的惨叫。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六十秒。
电弧炉内部的电压和电流极其稳定,真空度死死维持在极限标准。
纯净的液态钛正在底部的水冷结晶器中不断堆积、生长。
九十秒。
“呲……呲……”
热交换器的紫铜管路表面,开始出现极其微小的物理形变。
原本光滑的铜皮因为内部的剧烈冲刷,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一百一十秒。
“噗!”
冷却管的弯头处,最薄弱的管壁终于承受不住泥沙的疯狂啃噬。
一个针尖大小的砂眼轰然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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