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但海岸防御指挥中心里,气温却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滴——滴——滴——!”
凄厉的防空与反潜警报声撕裂了黎明的死寂。大屏幕上,代表远东财团深海母巢的那团巨大红斑依旧停留在七百海里外,但从它边缘分离出的几十个高频红色光点,正以一种违背常规潜航器常理的速度,在声呐图谱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死亡轨迹。
“航速七十五节!还在加速!”老丁死死盯着飞速跳动的数据,双手撑在操作台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旅座,这绝对不是常规的载人潜艇!这是某种无人驾驶的深海微型突击舰!体积只有鱼雷大小,但推进功率极其恐怖!”
指挥中心内,所有参谋和技术人员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七十五节的航速,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阻力极大的深海中,这简直就是一群突破了物理极限的怪物。
“距离接触雷区边缘还有二十五分钟!”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旅座,它们的速度太快,体积太小!我们刚刚布设的‘深渊守卫者’水雷,采用的是声纹共振引信。这种被动触发机制,面对如此高速的小目标,极有可能出现延迟!”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水雷的起爆慢了哪怕零点几秒,这些超高速子舰就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瞬间穿透黑风谷那道并不密集的深海防线。只要它们突破大陆架,近海的布雷船、岸防阵地,甚至海底电缆,都会在几分钟内被绞成碎片。
远东财团的战术极其恶毒——他们根本不屑于用庞大的母巢硬闯,而是用这种冷战级别的高精尖子舰,来嘲笑黑风谷粗糙的工业防御。
“延迟?”
在一片死寂与恐慌的边缘,林亿冷硬的声音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指挥中心的钢铁地板上。
他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走到全景屏幕前,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
“远东财团以为,靠着几只跑得快的铁皮苍蝇,就能蹚平我黑风谷的防线?”林亿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传令海面上的布雷大队,立刻停止撤返,全员回到雷区正上方!”
此言一出,老丁大惊失色:“旅座!雷区一旦被穿透,海面上的布雷船就是活靶子!必须让他们撤!”
“撤了防线就真破了!”林亿一把扯开衣领,眼神中透出一股不计代价的疯狂,“既然被动声纹引信抓不住它们,那老子就不用被动触发!老丁,给我接分布雷大队!让他们把船上所有备用的高压起重电缆、铜芯锚链,全部挂载上重物,给我直接沉到八千米深的海底!”
老丁愣住了,脑子飞速运转,随即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水。
“旅座,您是想……制造人工短路场?!”
“既然我们的水雷是纯物理电路,那就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信号诱导!”林亿一拳砸在桌面上,斩钉截铁,“用成吨的导电铜链铺成一张网,垂进雷区!接通船上的柴油发电机组,把电压拉到极限!只要敌方的子舰冲进这片海域,立刻通电!我要用一万伏特的高压脉冲,瞬间击穿所有水雷的起爆保险!”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极其野蛮,甚至有些自毁倾向的拦截方案。
不求精准击杀,只求在敌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将整片雷区强行全覆盖起爆!
“去办!”林亿没有给任何人犹豫的时间,“在黑风谷,火力从来不是用来节省的。我不需要知道它们在哪一米哪一寸,我要的是那片海域连个活的细菌都剩不下!”
“是!”老丁的双眼瞬间充血,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狂热。
命令如同一道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整个黑风谷的指挥体系。
海面上,狂风呼啸。
刚刚完成布雷任务、准备撤离的工程船队在接到死命令后,没有任何一艘船调转船头。
“快!把绞盘保险砸开!”
“二号舱的铜链卡住了!”一名工头赤着膀子,肩膀上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迎着海风狂吼,“拿气割机来!直接把舱门焊死的地方切开!”
“来不及了!用手拉!”几个强壮的工人扑上去,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扛起了沉重的绞盘。在黑风谷,没人会在乎流血,他们只在乎防线能不能守住。
甲板上,数以百计的工人顶着冰冷的海浪,用最原始的人力、撬棍和大锤,疯狂地将一捆捆粗大如儿臂的导电电缆抛入漆黑的深海。柴油发电机组的油门被推到了极致,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刺鼻的机油味弥漫在整片海域。
所有人都在和死神赛跑。
指挥中心里,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冷酷地跳动着。
“十分钟!”
“五分钟!”
“敌方子舰集群已进入雷区边缘!深度八千五百米!”
大屏幕上,那几十个刺目的红点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瞬间冲入了“深渊守卫者”的部署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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