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闭上眼,靠着床栏喘了几口气,右手抬起,指节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那钝痛在按压下稍有缓解,却也让他渐渐清醒了过来。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儒门偷袭三仙岛,护城大阵被那钓圣一枚直钩钓走,仙门四圣被那醉醺醺的红裙女子拦住,养心殿外,鬼手师叔据阵死守……
殿内,金帘之后,那个白面无须的儒生负手而立,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焚书鬼儒,李思源!
“唔……”
回想起那人的面容,李墨白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膛。
掌下传来一股灼热的温度,不烫手,却让他心中一沉。
他低头看去,隐约可见胸口处有一团暗红的光在缓缓跳动。
“焚道心火么……”
李墨白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皱。
那儒生临走前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李墨白沉默片刻,松开按在胸口的手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心念微动,丹田中沉寂的法力渐渐苏醒。
出乎意料的是,法力的运转顺畅无比,如清风穿过竹林,没有半分迟滞。
法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重新归入丹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畅,连那浑身的酸痛都减轻了大半。
“咦?”
李墨白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隐隐有剑气流转,与受伤之前并无两样。
他沉吟片刻,忽然右手一抬,并指成剑。
嗤!
一道墨色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无声无息地斩向三丈外那盏青铜烛台。
剑光落处,烛台从中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
他动作不停,右手剑诀连变。
慧剑六式!
鱼水神功!
墨舞九洲!
……
墨轩剑丸自袖中飞出,在寝宫中翩然起舞,剑光如游龙,剑意如流水,满室墨华流转,将纱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韵。
片刻后,李墨白将剑丸收回袖中。
那团赤红火焰依旧在他胸口缓缓跳动,透过衣袍隐约可见。
可他的法力运转如常,神通施展如意,从头到尾,那焚道心火竟像是不存在一般,没有对他造成半分影响。
“奇怪……”
他眉头微蹙,喃喃自语:“那儒生把焚道心火说得那般厉害,仿佛中了此术便会散道,怎么到了我身上,居然毫无影响?”
“难道……是因为‘昨夜旧梦’?”
李墨白暗暗猜测。
自从上次与那酒鬼老者对话后,他已经知晓这件法宝的存在,每日子时都会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焚道之火”极为诡异,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势,而是将他修炼的神通法术作为木柴燃烧。
“昨夜旧梦”只能修复伤势、恢复法力,对这“焚道之火”却是毫无办法……
就在李墨白思绪起伏之际,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晨光倾泻而入,一道婀娜的身影逆光而立。
玉瑶今日穿了一袭鹅黄长裙,腰间束着素白丝绦,乌黑的青丝以一根白玉簪绾起,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手中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碗中盛着半碗澄澈的药汤,面容略显清减,眼睑微微有些浮肿。
四目相对。
玉瑶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药汤在碗中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榻边,将药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着李墨白的脸。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李墨白点了点头。
玉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额头、脸颊、下颌,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片刻后,她收回手,垂下眼帘,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你昏迷了七天。”她轻声道。
“七天?”李墨白一怔。
“嗯……”
玉瑶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五指冰凉,微微发颤:“从你被抬出养心殿的那天算起,到今日正好是第七日。在这期间,仙门四位圣人,还有你那位苏师叔、鬼手师叔都来看过,却都束手无策。”
李墨白听后微感惊讶:“连他们都没办法,那是谁救了我?”
玉瑶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是仙门的清香元尊。听说他以‘黑天书’嵌入你的心口,代替你的道基承受焚道心火的灼烧,这才保住了你的性命。”
“黑天书!”
李墨白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他当然知道黑天书是什么。
前些日子在大殿中,葛青等人将那黑色礼盒打开时他就在现场,亲眼目睹了那本黑书出世的异象,也见证了葛青与鬼手匠之间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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