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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进宫已好几日了。
他站立着，一半身子在阴影中，不知为何，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偻。
他手上拿着一串南红玛瑙珠子，大拇指食指灵活转动着手中珠子，嘴中念叨些什么。
“我让你去调查的事情，查清楚了么？”他直接用心灵感应对玄冥传话。
玄冥似乎只有对齐恩曜才会打开说话开关，他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大毛说查不到什么，似乎有人刻意抹去过痕迹。”
齐恩曜点点头，又直接用心传道：“他那边呢？”
“好像……整日就在皇宫当种晃荡，应该是在摸清地形，每日除了巡逻，就是偷溜去枫大人那里，暂时不见什么移动。”
齐恩曜嗯了声，“继续跟着，不要轻举妄动。”
玄冥还来得及未答应，忽有小厮传报说：“皇后娘娘驾到。”
齐恩曜镇定地将珠子放入袖中，起身迎了出去，“母后。”
皇后穿了一身海棠烟纱金霞衫，梳个中分发髻，一套海棠翠绿发饰盘着发髻，虽清新淡雅，但皇后的装饰一样不少。
她是白露女子，爱化长而细的眉毛，妆容也偏娇媚，但由于位居中宫已久，以前的妆发习惯渐渐不用了。
她步态摇曳走进来，细的摆动着的腰肢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韵。她眼角虽已有了些细纹，但她实际年龄四十多点，看上去却像三十出头。
“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进来后也不跟自己儿子客气，直接坐下了，周围的小婢们纷纷开始忙活，端茶递果盘的。“怎么，本宫不能来么？”
齐恩曜一时语塞，看了看周围，都是些书、笔墨纸砚和帮皇帝批奏的一些简单的折子，“可这是儿臣工作的地方。”
“本宫知道，只不过今日恰好路过，便进来看看你。”
“噢，好。”虽然知道母后此番来肯定有别的事情，此时齐恩曜也只能暂且应下。
母后既然有话要说，那还是等她自己说出来吧。
“诺儿最近生了些小病，你虽然忙，但你也得抽些时间回去多看看诺儿。”
小婢端茶上来，齐恩曜托起茶杯轻轻吹气，“我听颜颜说，诺儿不过是吹了风发烧了，现已退烧，身体调养几日就成，怎么？诺儿又……”
齐恩曜口中的颜颜是翟颜颜，黑石帝国当今的太子妃。
“不，诺儿最近没害什么病，只不过大夫给他开的调理身体的药，他嫌苦总不愿意吃。”
齐恩曜点点头，“小孩不爱苦味儿，这很正常不过。”
皇后也品了一口茶，笑道：“是啊，诺儿怕苦，我拿着糖要哄他吃，他也不愿意，还满屋子的跑，最后还是找小敏过来，他才喝下去几口。”
齐恩曜不答，细细品着。
品茶，也品皇后的话。
皇后笑得就像个寻常人家的祖母谈论起自己的孙儿一般，“诺儿平日里是最怕你的，我想你常常回去看看他，给他讲讲吃苦的道理，下次再让他吃些滋补东西，他便没有那么抗拒了吧？”
齐恩曜微微笑，“母后说的是。”
她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有感慨，突然仰头感慨着：“这人啊，还是得有自己怕的人才行，否则你瞧，诺儿还小不懂事，不知道我们为他好，这小孩要是没几个自己怕的人啊，哎哟，自己不知得吃多少亏。曜儿，你说是吧？”
齐恩曜这下明白了，了然于心笑了一下，答道：“是啊。”
“曜儿最近在忙什么？本宫院里西北进贡的花儿开了，陛下说这花只放在本宫院中可惜了，让我叫众妃子还有儿孙们都去赏花呢。”
“儿臣……最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派人去查也查不出来，不知道母后知不知道。”
“哦？什么事？”旁边的婢女正拿着扇子为她扇风，轻轻柔柔地吹动她耳环上的小穗。
“母后您说，为什么有些事情明明发生过，却找不到一点痕迹呢？”
她恬淡地注视着屋内某一处，立体的五官有些像雕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总有一日会被别人发现，只不过被发现的时间早晚不同罢了。曜儿，若是你做了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你会选择什么时间让人发现呢？”
齐恩曜垂眸，他的眼睫毛很长，阴影下像把小扇子，他想了一会儿后道：“达成目的之后。”
似乎已经确定自己答案没错，他抬头肯定道：“不关乎时间早晚的问题，是达成目的之后，那时再让人知道，便再没有顾忌了。”
皇后娘娘真是循循善诱啊。
她赞许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小口茶，才道：“聪明人有时候还会恨自己聪明，因为他们往往会无意中得知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但知道太多事情，却不见得很好。”
齐恩曜沉吟一会儿才出声，“那要怎么对付聪明人？我是说，甚至以自己知道的事情做筹码的人。”
皇后淡淡瞥了齐恩曜一眼，她的瞳孔有些偏灰，总给人淡漠的感觉。细看就知道，齐恩曜的瞳孔也和她的如出一辙。
她款款站起身来，走到屋子里摆的一盆开的正好的花，轻轻抚了抚紫色的花瓣，道：“许多人喜欢赏花，喜欢和花长久长久地呆着，不过是因为花从来只是很好的倾听者，从不吐露秘密。”
“若某天花突然能开口说话了，只要它还在自己的院子里，就不用太过操心。”
“它要是开的好，那便继续让它在院子里开着吧，多少能给院子增点生气。它要是谢了……”在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的脸的情况下，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扔了便是，没有价值的东西，扔了便是。”
待再度转过身来，她又恢复了温柔笑容，“你瞧瞧，本宫每次来看你，一不小心就会多说一会儿子话。不要说你，本宫也觉得自己过于唠叨了。”
“行了，你继续忙吧。”
齐恩曜站起身来，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唯有恭送母后了。
玄冥一直静立于旁，见皇后走了，他问：“那……”
齐恩曜摆摆手，“那件事不必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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