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天仪的屏幕上。
下面那个‘空腔’并没有显出多少奇怪的地方。
整体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约三百丈，宽两百丈有余，高约一百五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内部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涸的河床，又像是龙背上纵横交错的褶皱。
从扫描的数据来看，这些裂纹并不深，最浅的只有寸许，最深的也不过几尺。
之所以数据都是模糊数字，是因为在魔法的监测中，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仿佛活物，所以监天仪总结的报告中都取了约数。
但在监天仪的屏幕上，又显现那个空腔就是一个普通熔岩洞，没有丝毫异常。
这就很矛盾了。
蒋玉看着数据和图像，看了许久。
始终不得要领。
而对‘空腔’内能量场的扫描结果显示，空腔内部的能力浓度极低，堪比归墟深处，几乎没有任何能量与物质存在，这使得监天仪的探测波能够几乎没有损耗地穿透整个空腔，呈现出极为清晰的内部结构。
在这里，‘清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自然界中，完全没有能量残留的空腔是不存在的。
岩石会散发微量的地气，空气会携带游离的魔力粒子，就连绝对的真空都会因为量子涨落而产生微弱的能量波动。
除了这个空腔。
它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舔过。
就在蒋玉一筹莫展，考虑要不要在这个‘空腔’上打个小洞，放几只纸鹤或者替身人偶进去探查一番时，精怪们在今晚发动进攻，进行了大规模的‘献祭’。
而那处空腔在献祭开始后，短短几个小时，范围硬生生扩大了近一倍！
让蒋玉稍稍有了些眉目。
她叹了一小口气，曲着手指，重新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吸饱墨汁的羽毛笔急忙忙从墨水瓶里跳出来，憋着气，停在了那张信笺上方：
“——萧笑也有着和你们类似的猜测，认为精怪在向未知的存在献祭生命，而根据他的推衍，这个仪轨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变化，所以不需要过分担心精怪发起大规模进攻……但也不可以忽略相关风险。”
“——你尝试降低战场烈度的思路很好，当主动权在对方手中的时候，我们总要想办法把主动权拿回来。瑟普拉诺也提到了类似的方案，认为‘持续的小规模交战’可以延长精怪们这场仪轨的时间，用时间换取空间，给我们更充裕的思考与反应的空间。”
“——另外，稍后我会下发统一通知，要求你们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遇到精怪们大规模突袭后，可以立刻抛弃防线向安全区域撤退……巫师塔倒了，我们重新修建；地脉被精怪们撅断、地气被扰乱，我们再重新梳理，再困难，难道比过去十年我们从无到有一点点梳理还困难吗？但你们的性命只有一条。升格完成之前，玄黄小世界是没有完整轮回法则的。再加上世界现在处于封闭状态，在这个世界死亡，很可能来不及获得额外的救助。”
“——至于精怪们献祭的目标，我这边有一个模糊的答案。但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论萧笑的占卜，还是监天仪，都没有对精怪们引发的大规模事件预警，让人不由怀疑这场献祭也是世界升格的一部分。”
“——总之，请大家注意安全。请代我向李萌、郑苏依、郑苏霜、郑苏珊、檐花等人问好。如有物资短缺的情况，及时申请。”
“——又及。考虑到精怪们的‘克制’程度，这是一次极其难得的实践机会，请转告大家，不要一直呆在巫师塔里，可以尝试走上战场，实验你们自己发明的各种小咒语。”
“——你送来的布偶狐狸已经收到。波塞咚很喜欢。稍晚些时候，我会让大毛带波塞咚去你的巫师塔，可以尝试着让她与一头精怪进行决斗。”
“——以上。”
她的指尖在桌上轻轻顿了一下。
羽毛笔嗖的一下收起笔尖，如释重负，飘回了笔架上。墨水瓶也从肚子里吐出一团墨汁，化作一只漆黑的小手，捡起桌上的盖子，拧到自己头上。
女巫从抽屉里摸出信封，将这封信塞进去，在上面写下了巫师塔的编号以及收信人的全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火漆，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根食指粗细、寸许高低的青色蜡烛。
这是用青鸟咒炼制的魔法蜡烛。
属于一种加密通讯方式。
巫师把写有地址的特殊信封用这支蜡烛的火焰点燃后，信封会直接出现在收信人的面前。只不过这种信是一次性的，收信人打开读完后，信笺与信封就会一齐化为灰烬。因为青鸟蜡烛炼制手法异常复杂，即便是常年在域外活动的猎队也极少使用这种通讯方式，只有那些在异神或者妖魔领地进行侦查活动的猎手、以及世家大族的核心成员，才会随身携带一支。
“青鸟呼来！”
蒋玉指尖拂过烛芯，轻声念叨了一句咒语，咒光闪过，一团细小的、青色的火焰倏然冒出，哔哔啵啵着，须臾间，便在灯芯上缭绕出一只青鸟的形象。
她把信笺递到烛火上。
火舌舔舐了片刻，似乎在仔细甄别那封信的情况，半晌，灯芯上的小青鸟才猛然涨大，呼的一声，张开嘴，仿佛吃鱼的醍醐，一口把信封吞进了肚子里。
而后火光闪了几下，径自熄灭了。
火光熄灭，意味着信已经送到了赫敏手上。
蒋玉没有继续关注，把蜡烛收好后，指尖拂过监天仪的屏幕，一层薄薄的轻纱状的结界从天花板垂落，将呆在角落里的小狐狸的视线隔绝开。
而后，她绕过书桌，走向大厅中央。
“——沙盘。”
她轻声吩咐了一句。
监天仪的屏幕上立刻淌下大片的数据，与此同时，一根根黄色、绿色、红色等粗细不同、颜色各异的魔力线条在虚空中穿梭而出，相互勾勒，须臾间，便编织出整座玄黄小世界的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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