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希望她能恨点什么,恨上江北也好,恨他也好,毕竟他也恨自己。
如果火烧流民巷的头领不是秦倨,如果秦倨不认识她,如果她没有等在门口,如果她身子弱染上了瘟疫。这么多如果里只要实现一个,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惊惧的同时他又觉得庆幸,他从未如此信过命,却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带她到庙里还愿。
他信命与不信,都是为了她,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因为他如此功利而不再护佑他。苦难都由他承担就好,他只希望她百岁无忧。
苏适意自己拿起筷子,神情淡淡地吃着饭,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抬眸,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进入她的心里。
“茶茶,你沉溺太久了,该醒过来了。”南言说道。
苏适意夹东西的手顿了顿,没开口。
“苏茶可以沉溺,苏适意不可以。”南言又说道。
苏适意夹了一筷子米饭,仔细端详着,颗颗饱满,莹润透白,是供他们吃的最上等的稻米。不知为何,她忽的又想起医馆里的那堆火,那块肉,泛起一阵阵的恶心。
她启唇,声音小的听不见,话里却好像有千钧之力,“苏适意要活着,苏茶就活该去死。”
南言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泛白。
苏适意却好像没看见,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来劝我。”说完她弃了筷子,径自上床躺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床顶,就像是流民巷里死不瞑目的尸体。
“茶茶,”南言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我明日带你去定云寺。”说完像是怕她拒绝,又像是怕她说更多一般,落荒而逃。
苏适意的眼睛动了动,缓缓闭上。
婢女正准备去苏适意的屋子里收碗盘,遇到从房里冲出来的南言,受了不小的惊吓。
还从没见少主这样过。他永远都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人仰望。
南言挥了挥手让她进去,自己却靠在墙边大声喘息,就好像刚才在苏适意的屋子里屏住了呼吸一样。
他一直不敢放任自己去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就像是一个无底黑洞,只要他稍微触碰,恐惧就会把他彻底拖下去。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她终于开口说话,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终于不再像是个提线木偶。
已经很好了,不能操之过急。
第二日南言如约带着苏适意去了定云寺,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有一刻松开,但是她的手凉的不像话,无论他如何想要捂暖,都无济于事。
定云寺前有三百级石阶,旁边无数达官贵人的轿子颤颤巍巍的被人抬了上去。
南言给她准备了软轿,坐起来比轿子更舒服。
苏适意的身体恢复的不怎么好,到现在浑身还有些酸软。她站在台阶下,望着数百阶尽头的定云寺,有片刻心安。
她就这样仰头站了很久,感觉头晕目眩,她说道:“我要自己走上去。”
话音刚落,她没有理会身后的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级一级的向上,神情淡漠而坚定。
南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如同挣扎一般一步步迈上石阶。
不过拾级三百,换做昔日,只是片刻的功夫,此时苏适意却已经是面色发白,摇摇欲坠。
南言毫无预示的将她抱起来,代替她一步一步走完接下来的路。
“这样不诚心,是没有用的。”苏适意有些着急,脸上也略有了些血色。
“我的心诚。”南言低沉道,苏适意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震得她整个人都发麻。
“苏适意,我告诉你,我是江北少主,月华巷所有的人命帐都算在我身上,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也从未告诉过我,如果你不想再回忆,我不强迫,但如果你恨我,也要让我死得明白。”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气息有一瞬紊乱,不过瞬间又恢复平稳。抱着苏适意的手从始至终都很稳,比软轿还要舒服得多。
他定定站住,就站在数百级石阶上其中一阶,然后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
怀里的人抬起头,看到的是他的下颌,然后往上是一张倾倒众生的脸,精致的像是女人,但是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人胆寒。
苏适意没有说话,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每当触碰的时候,她都觉得胸口闷的像是喘不过气来。
南言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继续一步一步朝上面走去,表情坚定而虔诚。
定云寺的大门就在眼前,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殿内有诵经声,还有阵阵香火的味道飘散而出。
苏适意让南言把自己放下来,她遥遥望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大殿,看不清那金色的佛像真身。
“走吧。”她说。
南言执起她的手,问道:“不进去了吗?”
苏适意摇摇头,她看了看刚才走上来的这段路,觉得压在心上的巨石,变得轻了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