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的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末芊芊站在断崖边，一袭白衣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唯有那头垂至腰际的银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末芊芊的身后，是天仙门最后的防线，七十二座残阵依次亮起微光，将仅存的百余名弟子护在阵法之中。
末芊芊目光穿过风雪，望向山门的方向。
那里曾经矗立着天仙门千年基业，九重宫阙、十二楼台，此刻尽数化为废墟，浓烟混着大雪升腾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灰败的颜色。
三个时辰前，天仙门的死敌玄魔宗，倾巢来犯。
末芊芊闭了闭眼，那惨烈的一幕如在眼前：师父紫韵仙子以一敌三，青鸾剑折，护身玉甲碎裂，最后被那三股魔气同时贯穿身躯，从万丈高空坠落。
师父的血溅在天仙门的匾额上，溅在那三个字上，红得刺目。
“末芊芊。”紫韵仙子的声音回荡在意识深处，那是师父在最后一瞬，以元神传音留下的遗言，“保护好她们，带她们走！”
走？
可自己该往哪里走？
现如今的天仙门，已经被玄魔宗围住了！
天仙门立派数千年，从未退过。
可今日，不退便是灭门。
退，也已没了路！
生路已绝！
末芊芊攥紧了手中的剑，剑柄上嵌着的那颗白玉珠，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抚慰。
末芊芊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珠子，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师妹李灵霜的遗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回数十年前，那个同样飘着雪的日子。
天仙门有两位圣女，一是末芊芊，一是李灵霜。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一起挨师父的责罚，一起在月下偷喝桂花酿。
李灵霜性子温婉，总是笑着叫她“芊芊师姐”，而末芊芊性子冷，嘴上从不给好脸色，可每次李灵霜闯了祸，都是末芊芊默默去收拾烂摊子。
那一年玄魔宗第一次大举进攻，天仙门力战不退，李灵霜以圣女之躯挡在了最前面。
末芊芊赶到的时候，李灵霜已经快要死了。
那时候的李灵霜，被一道血魔气贯穿了胸口，浑身浴血，却还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
“芊芊师姐....”李灵霜躺在末芊芊怀里，脸上竟还带着笑，“你来了。”
“别说话。”末芊芊声音发抖，拼命往她体内输送灵力，可那些灵力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留不住。
当时李灵霜的经脉已经断了，五脏六腑都在崩碎，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末芊芊知道。
可她不认。
“别费力气了。”李灵霜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末芊芊的脸颊，那只手冰得像雪，“师姐，我要走了。”
“不准走。”末芊芊咬着牙，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将天仙门发扬光大的！”
李灵霜笑了，笑得温柔又无奈：“对不起啊，我可能要食言了。”
李灵霜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大口黑血，声音越来越轻：“芊芊师姐，答应我一件事....替我....保护好天仙门....保护好师父！”
“我知道你想跟他走。”李灵霜的目光变得柔软，像是看穿了末芊芊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可是师姐.....天仙门需要你....那些师妹们，她们还那么小....你不能丢下她们....”
末芊芊的眼泪砸在李灵霜脸上，混着血水一起滑落。
“别哭。”李灵霜费力地抬手，想替她擦泪，手却悬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了。
李灵霜瞳孔渐渐涣散，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答应我....芊芊师姐....”
末芊芊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我答应你。”
闻言，李灵霜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最终，李灵霜的身躯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风雪中，只留下一颗温润的白玉珠，静静躺在末芊芊的掌心。
也是在那一天，末芊芊做了一个决定。
末芊芊原本是会离开天仙门的。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这里，而是因为宁无殇。
当然，末芊芊和宁无殇能走到一起，全得益于任平安的帮助。
当初任平安进入石皇秘境中的时候，就遇到了末芊芊和宁无殇。
几人甚至还一起对付过不少长生者，就比如任平安鬼域中的笙笙嫚，当初的几人便一起对付过。
宁无殇是神心宗的弟子，性格很闷，很内向，喜欢末芊芊却又不敢言明。
宁无殇以前还老去天仙门庭外傻坐着，就为了看一眼末芊芊，可看到末芊芊以后，他又会仓皇逃走.....逃走后，又会因为思念末芊芊，而去天仙门外淋雪。
反复如此！
而末芊芊，因为天仙门的规矩影响，也不敢表明爱意，两个相爱的人，便一直保持着距离。
后来，宁无殇为了救下末芊芊，差点身死石皇秘境之中。
末芊芊感动之下，二人才走到了一起。
只可惜，为了李灵霜的临终嘱托，末芊芊没有选择跟着宁无殇一起离开太源。
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天仙门庭外，一位白衣道人负手而立，而那白衣道人身边站着的白衣男子，便是宁无殇。
那日，宁无殇是来接末芊芊一起离开的。
至于那位白衣道长，末芊芊并不认识。
“怎么不进山门？”末芊芊走到宁无殇的面前，轻声问道。
宁无殇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在等你。”
末芊芊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痴情的男子。
宁无殇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末芊芊沉默许久，微微摇头。
见状，宁无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难过。
宁无殇没有强求，而是平静的笑着问道：“那....能陪我一起坐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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