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和夜渊都呆住了。
就连夜渊这种活了两千年的鬼王，看着这些钢铁与电子组成的东西，都本能地感觉到了发自核心深处的恐惧。
顾陌从容地戴上橡胶手套，拿起平板电脑，像手术室里宣读手术方案的主任医师一样，宣布了一条成全方案。
第一，她要进行灵魂转移，要把夜渊的魂魄从这具即将消散的灵体中抽出来，转移到林薇的体内，让他寄居在她的肉身之中。
从此，林薇的身体就是夜渊魂魄的寄主，而林薇原本的灵魂也会留在里面。
他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向那台环形仪器，上上下下检查着超声波换能器的连接线，像在给手术器械做术前调试。
第二，她要给林薇兑现换脸。
夜渊不是说要给林薇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吗？
当然要成全他啊
反正夜渊即将失去灵体，他那张皮留在那副马上就要消散的躯壳上也是浪费，她会用激光手术完整剥离鬼王躯壳的头皮，然后用生物蛋白胶水，永久性地贴在林薇的脸上。
一个如愿成为了鬼，拥有了爱情和美貌。
一个如愿脱离了玻璃柜。
双方都为对方付出所有，也不用连累无辜的人，这也算是实现了爱情闭环了。
顾陌首先启动了环形灵魂转移装置。所有超声波换能器同时启动，发出一道道声波脉冲。
这些脉冲从四面八方射入囚笼，射进夜渊的灵体，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抓住他能量核心的每一条缝隙，用力往外扯。
夜渊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他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躯壳上被撕扯下来。
先是手指从指尖处开始剥离，一缕缕黑色的阴气像被抽丝剥茧一样从指尖脱离，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最后是整个灵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出了那具躯壳，悬浮在环形装置的中央，剧烈地扭曲着、挣扎着、嘶吼着。
林薇、屠夫鬼、水鬼、吊死鬼……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顾陌面不改色。
她调整了另一个参数，环形装置立刻转换模式，一道定制的声波脉冲将夜渊的灵体压缩、定向、然后沿着预定的指引路径，朝早已固定在接收台上的林薇身上砸去。
林薇尖叫着想要逃跑，但她的四肢被台子上的自动扣带牢牢锁住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渊的那团黑雾越来越近，像一团冰冷的、黏稠的、发着腐臭味的汽油，压在她胸口，然后从她鼻腔、口腔、耳道、眼眶涌了进去。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灌下来，但灌的不是水，是无数根细密的针，是无数条冰冷的、蠕动的蛇，是无数个夜渊的声音同时在脑子里炸开。
“丑女人！丑女人！你害我至此！你害我！你个丑八怪还敢骗我！老子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夜渊的怒吼在林薇的脑子里炸裂。
他进到她的身体里来了。
他骂她丑女人，骂她废物，骂她骗了他，骂她让他沦落到这个鬼地方和这副恶心的肉体凡胎困在一起。
林薇想尖叫但叫不出来。
因为她的嘴巴已经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压制住了。
那种感觉比被七只恶鬼同时缠身还要恐怖一万倍。
因为恶鬼在外面，她至少还能跑，还能躲。
但夜渊在里面，她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它就在她脑子里，在她神经上。
她的身体，变成了他们俩共同的囚笼。
林薇在接收台上剧烈抽搐着，眼睛翻白，口中吐出白沫。
随着夜渊魂魄的完全植入，一股巨大的阴气从她体表喷薄而出，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
那气旋转了几圈才渐渐散去，只留下她躺在台子上，浑身冰冷，皮肤泛着一层死人般的青灰色。
顾陌没有给林薇任何缓冲的时间。
她拿起了激光刀，走到囚笼前。
夜渊的躯壳还躺在那里，像一具刚失去灵魂的人偶。
那具躯壳面容俊美如初，下巴的线条，高挺的鼻梁，充满男性气质的薄唇。
确实是一具好皮囊。
只是一具已经失去了魂魄的皮囊。
她打开囚笼的侧门，将那张极薄的脸皮完整无损地揭了下来。
顾陌托着那张俊美但散发着阴气的脸皮走到林薇面前，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管银色的生物蛋白胶水。
林薇看到那张脸皮，想尖叫。
她是想要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但不是一张男人的脸啊！！！
但她叫不出来，只能看着那张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脸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有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刺鼻气味疯狂涌进她的鼻腔。
她能感受到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每一寸皮肤贴上来时带来的异物感。
那张脸皮的尺寸比她的脸大了太多，覆盖在一个瘦小女人的脸上，多余的皮肤褶皱堆积在她的眼角和下颚处，像穿了一件不合尺寸的紧身衣。
她的毛孔在拼命排斥着外来皮肤的入侵，而胶水不让它们松动分毫。
顾陌贴好最后一条边线，用镊子将鬓角和下颌底部的褶皱一一抚平，让那张脸更贴合地粘在林薇脸上。
她又用一个冷敷凝胶敷在脸皮上，帮助胶原纤维快速融合。
然后她后退两步，歪头看了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林薇说了一句话。
“好了，手术成功。”
那张脸皮上的阴气与林薇自身微弱的阳气不断地冲突、排斥、融合、再冲突。
这种反应使林薇的面容呈现出一副极其怪异的动态。
时而俊美，时而浮肿，时而像男人，时而又露出下面林薇本来的脸形。
顾陌解开林薇四肢上的扣带，把她从接收台上扶起来，然后退了几步，朝角落里蜷缩着不敢动弹的几只恶鬼挥了挥手。
屠夫鬼、水鬼和吊死鬼如蒙大赦般地消失了，它们再也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顾陌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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