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好黑呀。”
听到苏盏的话，琚系舟微微抿唇，有些无措。
直到一只手抚上他的眉心，他听到苏盏说：
“不过还是很好看。”
“你受伤了吗？”
琚系舟摇头，“没有。”
其实有。
最开始的时候，他受过很多伤，他从未上过战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直接吐了。
再后来，他变得有些麻木，看向敌人的眼神里带着悲悯，又带着决然。
但只要有人投降，他便不杀了，给那些人留个生机。
下定决心要给小殿下过生辰后，琚系舟越来越小心了，避免自己受伤。
以前的伤早已结疤，疤痕也已淡去。
离相聚越近，他越是不能受伤，害怕会让苏盏看到，担心苏盏会难过。
三年以来，支撑他走过屠戮的，固然有心中的家国大义，但让他不死的，是每月收到的、来自上京的一封封信件。
那几乎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
苏盏总是在信中和他分享近期的趣事，说他又长高了，说御膳房做了一款很好吃的糕点，说他讨厌打仗，说明皇后对他其实不好，说做太子好难，父皇做皇帝也好难。
琚系舟在深夜中，于帐中提笔，一一回应苏盏的字字句句，勾勒出他对苏盏的想念。
如今，苏盏终于就在他的面前了，不必隔着整个江山，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苏盏眨眼时扑闪的睫毛，可以听到苏盏骄矜的声音，可以触摸到苏盏的手掌。
琚系舟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想沉醉在这样的友情中，任何人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苏盏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盏最好的朋友也只能是他。
苏盏要站起来，琚系舟便无比自然地蹲下，一手托住苏盏的脚，为他穿好鞋袜。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什么洁癖，什么强迫症，什么距离感，全都被抛在脑后了。
他只觉得三年不见，小殿下越来越好看了。
“滴滴，宿主，任务对象净化值又增加了哦，现在到一半了，都攒到50啦！”
三年以来，虽然他们未曾见面，但苏盏总是会听到小鹦鹉的提示，小可怜的净化值在加1加1。
持续到现在，凑满了50。
苏盏需要仰头看着琚系舟了，琚系舟现在比他高了一个头。
可恶啊！
琚系舟一眼便知道苏盏在想些什么，他主动垂下头，靠近苏盏，温声道：“困了吗？”
烛火摇曳，苏盏摇头，琚系舟便邀请他，“想看星星吗？”
“好吧。”
苏盏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勉为其难的意味，琚系舟知道他只是傲娇，嘴角勾了勾，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披风，披在了苏盏的身上。
出了殿门，他垂眸看着苏盏，似是问询，“盏盏，我带你上去吗？”
实则早已伸出了手，见苏盏点头，牢牢地抱住苏盏的腰，飞身一跃，两人都到了屋顶。
星月明亮，无边无际，万物寂然，更漏隐隐。
琚系舟像是终于找到了家，他转头看着苏盏，说：
“殿下，我好想你。”
苏盏摸了摸脸，声音小小的，“说的好像我就不想你一样。”
琚系舟笑了，“我知道的，盏盏。”
少年意气，好友在侧，琚系舟终于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
“那颗星星很漂亮。”
“那我要找一个更漂亮的，喏，那颗！”
“你的星星最漂亮。”
夜色已深。
当晚，琚系舟在东宫属于他的房间睡下，琚执礼在定国公府等着他回来，没等到，气得也去呼呼大睡了。
次日清晨，苏盏刚睁开眼，就看到床前站着个人，还有些迷糊，喊了个名字：
“春庭哥？”
琚系舟的笑意就那样凝在嘴边，是真的脸都黑了。
“殿下，是我。”
“哦，系舟哥哥。”
苏盏坐起身来，“还好是你，你都不知道温春庭现在简直走火入魔了，知道比不过你，非要和我比蹴鞠。”
“他说你输给过我，只要赢了我，就是赢了你。”
“哪有这么算的。”
听到苏盏这样说，琚系舟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选择说温春庭的坏话，“他数次骚扰你，非君子所为。”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苏盏穿衣服。
他们二人已经相识六年，早已亲密无间。
“我要先回府一趟，晚些来找你，殿下。”
“好，你去吧。”
但在琚系舟真正离开前，他问了一个问题：“你还会来的吧？”
琚系舟朝他笑了笑，“殿下，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挡我见你了。”
定国公府依旧是记忆中永远的死寂模样，仿佛发出任何琚执礼任何不喜的声音都会被立马扼杀。
琚系舟快步穿过回廊，进了前厅，果然在正厅看到了严阵以待的琚父琚母。
“你还知道回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太子殿下做狗去了呢。”
军中三年，琚系舟早已怼了琚执礼不下千遍。
“父亲，你知道的，儿子心甘情愿做殿下的狗。”
“你！”
琚执礼荒唐地想，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话语了。
这个儿子，他是真的管不住了。
“你对我们，没有丝毫敬重了吗？”
“你母亲十月怀胎生下了你，我对你虽为严格，但你今日能有如此成就，难道不是为父为你做的那些选择的功劳吗？”
“父亲，您是说，把我当成任您摆布的听话玩偶吗？”
“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我不假，我已在战场上还了三条性命。”
“不是您执意要我一同奔赴战场的吗，不是您暗中挑起的战争吗？”
“父亲，您知道天朝死了多少士兵吗？”
“闭嘴！”
琚执礼摔杯，脸色涨红，茶水撒了一地，琚母面色发白，犹豫地喊着他的名字，“……执礼？”
她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置国家于不顾，置家国于不顾。
于国于家，都让人胆寒。
“你知道什么！”
“你以为定国公府的日子很好过吗？”
“定国定国，若不能做到定国，那还有什么价值？”
琚系舟“嗤”了一声，“三年大战，就是父亲您创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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