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系舟面容沉静，直奔大厅。
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着他。
从小到大，只要琚执礼不满意，便会在大厅公然让他跪下，认错，认罚，要把他的傲骨敲断，让所有仆人都看到这位世子任由他掌控。
还未走近，便看到大厅坐着的二人，果然如此。
琚系舟站定，面容平静，“父亲，母亲。”
如死一般的沉默。
真真等待了一盏茶的时间，琚执礼才把茶碗一放，开口道：“三日之后，我便出发，再次驻守边疆。”
琚系舟头也不抬地回话，“系舟恭送父亲，祝父亲一路顺风。”
琚执礼冷冷地看着他，内心的怒火已经压制到了极限。
明明在六年前，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包括他的这个儿子，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会有质疑，从来不会有违抗。
可自从和太子接触之后，琚系舟便变得不听话起来，甚至还敢当面违抗和顶嘴。
他真的以为自己没有办法吗？
气急攻心，琚执礼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微微一笑，收下了琚系舟的敷衍。
“系舟，既然你留在上京，那有些事情，为父便要交待给你了。”
“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为什么要驻扎在边疆吗？”
“自然是为了守住天朝的安宁和我定国公府的荣耀。”
琚执礼站起身来，从座位上起身，在琚系舟的面前站定，语气温和：“现在，定国公府的荣耀，也需要你的守护。”
“我从军，你从文。”
“我要你成为下一届的新科状元。”
“三年之后便是大考，这三年，你母亲会盯着你的。”
“你母亲前几日染了重病，好在医师开了几副药，每日按时吃药，宁心静气，便无大碍。”
“系舟，你也不想你母亲有病在身，还要为你操心吧？”
琚系舟猛地抬头，先是看了琚执礼一眼，而后看向自己的母亲。
琚母面色苍白，但好在只是气血缺少的样子，并无大碍。
她对上儿子的视线，勉强笑了笑，喊他的名字，“舟舟。”
舟舟，舟舟。
她已然成为了琚执礼严重的牺牲品，但还是配合着琚执礼，对自己的儿子说：“我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三年来太想你了。”
“舟舟，三年未见，你长高许多。”
“娘亲也很想你，可以多陪陪娘亲吗？”
“东宫的那位……他身边不缺人陪的。”
琚系舟没有回应她，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琚执礼要开口的时候，琚系舟笑了出来，他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像是一把利剑，直指琚执礼：
“你给母亲下毒药了？”
琚执礼被他话语中的字眼点怒，声音变大，“琚系舟！”
“你以为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对，是你们给我的。”
琚系舟点了点头，反问道“要还给你们吗？”
琚执礼变了脸色，他知道琚系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把命直接还给他们。
琚执礼闭了闭眼，决定缓和关系，语气透着生硬的平和。
“系舟，我和你母亲也是为你好。”
“有些事情，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被架上火把的只会是我们定国公府。”
“天朝将迎来时局动荡，我务必确保定国公府能够屹立不倒。”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你作为琚家人的宿命。”
三日后，大将军启程前往边疆，永帝亲自牵马相送，无数官员百姓沿街而送，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熙攘的人群中，苏盏在琚执礼身边看到了沉默的琚系舟。
三日不见，琚系舟似乎变得有些憔悴，但当他转身看向苏盏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又让苏盏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苏盏在脑海里说人坏话，“那糟老头子肯定又PUA小可怜了。”
588最近在重温小猪佩奇的剧情，看的津津有味，但没有忘记及时给予苏盏情绪价值，“就是，怎么可以这样！”
苏盏走到了琚系舟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没说话。
琚系舟知道，小殿下这是在等着他哄他。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在苏盏的掌心写了个字。
苏盏顿时觉得掌心痒痒的，但嘴巴还是撅着，控制住表情，依旧是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三日未见，直到见到苏盏，琚系舟才觉得自己的内心安定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少年的侧颜，又在苏盏的掌心中写了个字，但这个字写得久一些。
苏盏实在是觉得痒痒的，于是等他写完之后，就立马把手拿走，不让他写字了。
第一个字是【思】。
第二个字是【歉】。
苏盏瞥了琚系舟一眼，“哼”了一声，落在琚系舟的耳边，于是他便知道，小殿下不生气了。
他的眼中不自觉地带着笑意，但视线移向琚执礼时，又平静了下来。
琚执礼已经在和永帝作别，当着永帝的面，琚执礼说道：
“陛下，犬子别无所长，已下定决心，三年内刻苦习书，愿能在三年后的大考里拿下满意的成绩，不负陛下厚望。”
永帝笑了一声，宽慰道：“朕也算是看着系舟长大的，系舟聪慧过人，朕甚是喜欢，爱卿无需多虑，系舟之才，为上京第一品。”
“陛下谬赞”，琚执礼深深躬腰，“内人近日身体不适，今日未曾面圣，还请陛下见谅。”
“爱卿这是哪里话”，永帝亲自扶了扶他，说道，“定国夫人的身体要紧。”
“陛下对微臣一家照顾有加，微臣感激不尽。”
“天朝有陛下如此贤君，是百姓之幸。”
“微臣此去，唯有一愿，望三年之内，犬子不入宫中，全心侍候母亲，攻读书卷，不负陛下期望。”
“微臣与犬子能立下所立功劳，是天朝将士一同奉献，非我定国公府之功劳，近来定国公府门庭若市，微臣实属惶恐。”
饶是永帝，也被这样的话哽了一下。
但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君臣之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这场表演里的重要一环。
百姓需要看到贤明的君主，忠心的大臣，融洽的君臣关系。
他们各有所求。
“爱卿有此心愿，朕自无他意。”
“传朕诏令，遣御医为定国夫人诊断疗愈。”
“定国世子琚系舟三年内专心侍奉母亲，任何人不得扰定国公府门庭。”
“爱卿放心，你在沙场为天朝效命，天朝自然不会辜负你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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