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卫在俊华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门口将大学毛气了个没脾气。
他到底也不能在这里和卫江南争论起来。
那成何体统？
当然，还有一点很关键，就是毛顺奇虽然是大学本科毕业，但离开学校那么多年，理论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想要在林文忠公的问题上，和高中卫辩论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是力有未逮，搞不好就会出洋相。
瞧高中卫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省委党校研究生真没白读。
万一他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认真读过《林文忠公政书》呢？
被一个高中生在辩论上打败，这样的风险，大学毛不能去冒。
大约一刻钟过去，白俊华办公室的房门终于打开，田云军和吴明华走了出来，在门口还不忘转过身去，朝着白俊华连连欠身。
五讲四美做得十分到位。
“咦，卫市长？”
等合上房门，田云军才直起腰身，仿佛刚看到卫江南似的，很惊讶的样子。
“田厅长。”
卫江南微微颔首，打过招呼。
“呵呵，卫市长也是来拜会俊华省长的？”
“嗯，俊华省长紧急召见，我连夜赶过来的。”
“呵呵，卫市长应该是头一回向俊华省长汇报吧？俊华省长对工作要求非常严格。”
卫江南淡淡说道：“当然，对工作要求必须严格。”
见了卫江南这样的态度，田云军也没有兴趣继续和他聊下去，点点头，又和毛顺奇握手，随即扬长而去。
吴明华的态度，比田云军稍微好一点，离开之前，还记得和卫江南握了个手。
说到底，他的身份地位差得有点远，“误入”这样的“高端局”，明华处长心里其实是很忐忑的。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很多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稍等……”
毛顺奇说完这么寡淡无味的两个字，便推门进入办公室，片刻之后打开房门。
“卫江南同志，请进。”
卫江南收起《林文忠公政书》，昂首挺胸，走进办公室。
白俊华正在伏案批阅文件，对门口动静，视若无睹。
都已经装到了这个份上，大家都没有退路。
毛顺奇欠身说道：“省长，边城的卫江南同志到了……”
“喔……”
白俊华随口应答一声，依旧头都不抬，仿佛面前的文件是什么内容精彩异常的畅销小说，俊华常务副省长被深深吸引住了。
“俊华省长好！”
眼见白俊华还在装模作样，卫江南索性大声提醒了他一句。
卫装公心说：你最好是在看馅饼的书，要不然，你这个态度，我很难原谅你！
俊华常务副省长这回真装不下去了，只好抬起头来，瞥他一眼，很随意地点一下头，平淡地说道：“卫江南同志来了？请过来坐吧。”
“谢谢俊华省长。”
卫江南恪守着规矩，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又朝白俊华微微一欠身，这才腰挺背直地在白俊华对面坐下，目光炯炯地盯住了他。
这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目光，自然让白俊华心里很不舒服。
倒反天罡啊！
在这一瞬间，白俊华突然就理解了李节。
小贼如此桀骜不驯，难怪李节那么难受，这搁谁能不郁闷？
不过，理解归理解，俊华常务副省长却是愈发的看不起李节了——你是市委书记啊喂，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纨绔就是纨绔。
且看我白俊华今儿个给你打个样。
看我如何修理这个狂妄小子。
“卫江南同志，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你们边城在执行财政制度方面所犯的一些错误，必须立即整改。”
卫江南这个态度，彻底刺激到了白俊华，当即省略掉一切过场，板着脸，沉声说道，直奔主题。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白俊华接受这个“任务”，主要还是想要图个“表现”，那么现在，已经不可避免的掺杂了个人情绪在内了。
白俊华必须维护自己的威严。
堂堂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不要面子的？
下边随便一个市长，都可以在自己面前这么傲气？
要是由得这小贼趾高气扬地来，耀武扬威的走，俊华常务副省长要威风扫地！
卫江南直视着他，不徐不疾地说道：“请俊华省长明确指示，边城那个财政制度在执行的时候犯了错误？”
“卫江南同志，咱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打哑谜了。上次调查组的报告，副本你们边城应该收到了。而且田云军也说过，在边城开通气会的时候，他就已经当面向你提出来过。”
“那个宋建军的问题，你们这样处置，感情上说得过去。我们都能理解。”
“但制度就是制度。”
“捐款也是公款的一种，不能随便动用。”
“卫江南同志，你是代理市长，担任领导干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县长县委书记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都担任过，现在更是代理市长，相关的制度，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宋建军的问题，你们可以用其他方法解决。但是制度必须要维护。”
“边城现在这么搞，让其他市州的同志怎么办？”
“天南可不止边城这么一个边境城市，大家都面临着十分严峻的治安任务和禁毒局势。类似宋建军这样的情况，其他地方也不是没有。”
“现在，你是给边城公安局捐赠了九千万，有这个财力来解决宋建军全家的医疗费用和后续安家费用。但其他市州怎么办呢？”
“难道说，也让他们到处去搞捐款吗？”
“在这个到处募捐的过程中，谁又能确保，不出现强制捐款的现象？”
“卫江南同志，你是代理市长，是政府的领头人，考虑问题，处理问题，都需要更加全面一些，而不能少年意气，不能冲动。”
白俊华连珠炮似的，好一顿连劝带训，气势十足。
卫江南点了点头，很诚恳地说道：“俊华省长的指示十分英明，是我考虑欠周了……”
白俊华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就认错了？
我拿错剧本了？
你这么容易就认错，我后边很多教训的话都没办法说了呀。
卫江南同志，要不你再配合配合，恢复一下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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