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7章：热闹过后
“夫人，”玉溪在旁边轻声问，“要不要再添杯茶？”
李韶摇摇头。“不用。这样就好。”
“对了，吩咐人去一趟厨房，让厨房记得熬上两大锅醒酒汤。”
“今日这场合，散席之前，让大家伙都喝一碗，莫要等到明日一早难受。”李韶叮嘱着。
“是。“玉溪福身应声。
酒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太阳西斜，宾客们陆续散了，新人们也被送入了洞房。
院子内外霎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个仆从和庄子上来帮忙的庄户们在收拾桌椅、打扫满地的狼藉。
白天的时候，宅子这边人手不够用，也是他们忙着从厨房里端菜倒茶，一趟一趟的，这才将这么大的热闹场面给撑起来。
几个庄户家的妇人正蹲在地上刷洗，碗碟，盆里的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她们的手泡得发白，可脸上还是带着笑。一个年轻媳妇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望着满院子的红灯笼，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的妇人问。
“没什么。”年轻媳妇笑了，“就是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几个妇人都笑了。是啊，有盼头了。从前的日子，苦哈哈的，吃了上顿愁下顿。如今在庄子上，有活干，有钱拿，孩子能上学堂，老了有人管。这样的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再过两年，我家的孩子，也要让媒婆去说一门好亲事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妇人纷纷笑道。
“谁说不是呢，孩子们转眼间就长大了，这一眨眼的功夫，都要到了成家的时候了，这几年也攒了点钱，正好，到时候给家里的老大说一门好亲事，我看那老刘家的闺女就不错，都是一个庄子上的，知根知底。”
“老刘家的闺女？那个胖丫头？”一个妇人撇撇嘴，“老刘可惯着他家那闺女了。”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当然得对孩子好点，以前穷，那也是没办法。”那妇人笑道：“至于说刘家的丫头胖，胖点好啊，胖了有福气，人家姑娘能干，地里的活、家里的活，样样拿得起。”
“是啊，庄户人家，要的是实在，不找画上的仙女。”另外一个妇人接上了话，笑着打趣。
几个妇人都笑了。笑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村子里，家家户户也都自发的挂上了红灯笼来祝贺这些新人们，竹篾扎的架子，红纸糊的面，大小不一，可点上了灯，远远望去，像是一串串熟透了的柿子，挂在暮色里，暖融融的。
几个孩子提着灯笼在外头跑来跑去，灯笼里的烛火摇摇晃晃。
反正大人们还在干活，孩子们也安心在外面玩闹，玩着玩着，偶尔还要回头看一眼自家大人还在不在那里，看到人还在忙活，也就更安心的去跑跳，闹在一处了。
老赵从廊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脸上带着笑。“几位大嫂，辛苦你们了。今日的账都记下了，工钱明日送到你们家。”
一个妇人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笑道：“赵管家，说什么工钱不工钱的，庄子上办喜事，我们来帮忙是应该的。”
老赵摆摆手。“应该什么应该？该给的就得给。郎君说了，不能让你们白受累。”
几个妇人推辞了几句，老赵坚持，说账面都记着呢，这才免去一顿来回来车。
她们收拾好最后的碗碟，和其他人一块将桌椅归置整齐，这才各自散去。
村子里，红灯笼还亮着。巷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回家了，狗也不叫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
李复回到了屋子里。
喧闹过后的安静，竟然还有几分不适应，仿佛思绪还在白天前院的热闹里一样。
李韶已经卸了妆，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本诗集，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
“都走了？”
李复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走了，明日老赵给她们结算工钱，也是辛苦一天了，不能让她们白忙活。”
玉溪端来了温热的醒酒汤。
李复端起碗，直接豪饮下去。
每次喝完酒，睡觉前都得来一碗，不然睡觉前觉得没事儿，第二天早上醒来是个什么模样，那就不好说了。
“五郎和六郎没住下？”李复问道。
李韶摇了摇头。
“半下午的时候，就回军营里去了。”
“临走前来跟我打的招呼，好让我放心。”
“夫君，五郎和六郎，还真是变化不小，尤其是在庄子上这段时间，我就知道，当初你做出的决定，就是对的。”
李复笑了笑。
“都是些半大孩子，脾气大的很。”
十五六岁，虽然是封王，但岁数摆在那里，就是少年人，少年心性，这个年纪，就是个浮躁的年纪。
两卫的营地里，大部分士兵都轮休了，只有值哨的还在岗位上。
李佑和李愔换了军服，系好甲胄，挂上横刀，到校场上集合。
孙虎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分配巡逻任务。看见他们过来，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跟着我。”孙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佑和李愔应了一声，站到他身后。
夜间，两卫的巡逻不停。
孙虎带着他们沿着庄子外围的巡逻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
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远处的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安静下去。
“齐王殿下，蜀王殿下，在军营里这些日子，觉得如何？”孙虎忽然问道。
李佑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笑。
“孙校尉，这里没有齐王，也没有蜀王，有的只是李家的五郎和六郎。”
“说起来，军营里规矩不少，管的也严格，我俩初来乍到的时候，训练也很累，有时候真的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想要走。”
“可是，走了就很没面子了。”
当初他们俩可是信誓旦旦的在李复面前说，绝对不后悔，能坚持的下来。
王叔相信自己两人，那么，这份珍贵的信任，就不能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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