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凤九没有理会东华，支开了走到哪就要跟她到哪的司命和小黄门，一个人来到了冷宫处。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按捺不住来这瞧一瞧，或许是因为小朝歌说这里有个自称为皇帝的小孩，更或许，冥冥之中，已暗示她与太后的事要做个了结了。
眼下已入秋，连皇宫的御花园中有时候都能感受到些许秋风扫落叶的萧索之感，何况是皇宫中最荒凉的冷宫。
凤九听说先太后在此前就奢靡成性，要用珍珠磨成的粉敷脸，一年才几匹的蜀锦，全部送进了她的永康宫，所以在这清苦的冷宫中住了数月之后，不知那先太后又会变得如何呢？
刚在冷宫之外，一阵秋风吹来，将地上的落叶和风沙全部吹起。
凤九被风沙微微迷了眼，待眼睛恢复清明，看到地上有一个蹴球。
凤九刚捡起球，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你把朕的球还给我。”
凤九一看，在她前面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是她那个被废的皇弟凤澈。
原来朝歌说得没错，他果然也被人悄悄从封地带来了冷宫。
凤九看着他笑了笑：“你不认得我了？”
小凤澈认真端详了她一会，然后摇了摇头：“朕不认得你，不过你身上穿的衣服跟朕从前穿的一样。母后说只有皇帝才能穿这种衣服，你也是皇帝么？”
凤九还没回答他，就听到一个女声在唤她：“陛下，陛下你在哪儿？”
是照顾小凤澈的乳娘。
那乳娘一看到凤九就吓得跪在地上：“奴婢参见陛下。”
凤九垂眸看着她：“你既认得朕，那你方才叫得又是哪个陛下？这冷宫有重兵把守，你们是如何出来的？”
她浸淫沙场多年，又做了这数月的天下之主，除了在东华面前能露出小女儿娇态，平时也是杀伐决断，不怒自威的铁腕形象。
她这话一出，乳娘吓得连话都说出来，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凤澈直接拦在乳娘前面，小小的脸上充满防备：“原来你是坏人。不准你欺负朕的乳娘。”
凤九笑了笑：“朕要去冷宫看一看废太后，你们带路吧。”
原来那冷宫的墙角处有一个狗洞，小凤澈就是从那个洞钻出来跑到外面玩的。
凤九站在宫门外，就听到里面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哀嚎：“你们把哀家的皇儿还给哀家，还给哀家！”
乳娘低头对凤九道：“陛下，太后娘娘已经疯了，求陛下饶了她吧。”
凤九回来的时候，看到东华正在路口等着她。
她朝他快步走过去，东华握着她的手：“一个人跑来这里，也不害怕？”
凤九哼了哼：“我现在是皇帝，这皇宫的每一处都属于我，我怕什么？”
她说着又抬头看东华：“太后发疯，皇弟又回到她身边陪着她，这些是不是都是夫君做的？”
东华点头：“嗯，不想让小白再有任何威胁，也不想让小白有任何遗憾。”
凤九靠着他：“那我的十方功德圆满了吗？”
东华微笑：“快了。”
“什么叫快了？”
“天机不可泄露。”
凤九在凡世做了五十年的女帝，在天启朝开创了一个最辉煌的盛世皇朝。
东华果然一直陪着她，在她寿终正寝前，东华也一直守在她身边。
凤九握着他的手：“我现在是不是又老又丑？”
东华微笑着摇头：“不会。你看看我，我现在脸上也爬满了皱纹，我跟你一样。”
凤九去摸他的脸：“其实我现在很开心啊。等我闭上眼，我们又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东华：“嗯，永远在一起。”
司命默默地站在一旁，这大概是他看到过的凡人的生离死别中，最温馨的一幕了。
他心中更加为凤九感到欣慰，不管是在天上做神仙，还是转世做凡人，帝君都会永远陪着他。
君王驾崩的丧钟已响，在群臣的一片恸哭声中，只有东华微笑着亲了亲凤九的额头。
“小白，我来接你回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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