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听到这话心中一动。
这个宋朝的皇帝说的确实是很合情理。
他和王离同在上郡戍守了十余年，按说关系应该还不错。
但实际上除了公事之外，他们俩人并没有什么私交。
虽说没有矛盾，但同样也没有交情。
若长公子（扶苏）那时候真的选择起兵攻打咸阳，王离是绝对不会看在情分上站在他们这边的。
蒙恬所属的蒙氏家族无论是政治立场还是切身利益都和扶苏高度绑定。
换句话说他们和扶苏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始皇虽然没有册立储君，但扶苏的位置还是十分稳固的。
纵使扶苏有千般原因不能让秦始皇满意，但秦始皇也没想过换人，更别说是换成胡亥了。
但是王离所处的王氏就完全不同了。
从他爷爷王翦开始就是只忠于秦始皇一人，从来不参与储君和夺嫡的事情。
王翦也是越老越妖，整个人滑的如同泥鳅一样让人抓不住。
他甚至不惜在秦始皇面前自污来表达自己没有野心。
后来更是在功成名就时急流勇退，主动跳出了可能发生的政治旋涡。
王贲和王离虽然没有他这份政治头脑，但在王翦的言传身教下还是严格执行他的命令。
王氏家族只忠于大秦皇帝，不管这个皇帝究竟是怎么上位的。
不得不说王氏家族这么选择虽然不会受到皇帝的宠信，但也不会因为站队的原因受到清算。
反正王氏家族是大秦军中的中流砥柱，但凡大秦还有战争，就少不了要用他们。
只能说两个家族的选择不同，最后的命运也完全不同。
蒙氏家族在蒙恬和蒙毅死后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
虽然仍有血脉流传，但从那之后再无明确记载蒙氏族人在任何王朝出仕做官。
反观王氏就不同了。
虽然王离本人在巨鹿之战中被项羽擒获生死不明。
但他的儿子王威和王元却幸存了下来。
王元避战乱选择迁居琅琊。
王威则入汉做了官，后来他的九世孙王霸在王莽篡汉时迁居太原。
这也就是后面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的来源。（其中一种说法）
朱厚照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旁若无人的说道：“蒙恬将军，要朕说你还是太保守了。”
蒙恬回头不解的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压低声音：“扶苏自杀的时候你就干看着啊。
要是换了朕，肯定是要把他的剑给下了。
别说你这么强悍的武将还做不到这一点。”
蒙恬嘴角抽搐了几下。
扶苏到底还是个文人出身，蒙恬要真想夺他的剑，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可君臣有别，蒙恬又怎么能真的动手呢。
朱厚照继续说道：“特殊时期得特殊对待啊。
蒙恬将军你想想，扶苏一死就等于你最大的底牌消失了。
就算你想造反，没有扶苏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胡亥和赵高可以用镇压逆党的由头调动天下兵马来灭了你。
这么说吧，从扶苏死后你们蒙氏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蒙恬下意识的说道：“那依你之见呢？
长公子原本性格你应当知道，难道还得让吾逼着他起兵吗？”
左右他们身边的人都是蒙恬的亲信，这么大胆的谈话倒是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
朱厚照嗤笑一声：“逼着？那力度也小了。
要朕说的话，就算拿刀架在扶苏脖子上也不为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扶苏要治你的罪，那也得等打完仗之后了。
到那时候你已经是从龙第一功臣，朕不信扶苏他还舍得如何处置你。”
蒙恬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朱厚照居然如此的语出惊人。
拿刀逼着扶苏起兵，那自己不就真成了反贼吗？
“你的思路要打开一些啊，别老被困在那个小圈子里出不来。
要说扶苏愚孝也就罢了，他可能是被那些腐儒教坏了脑袋。
你好歹也是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还能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吗？”
蒙恬哆嗦了一下。
他还真没有啊。
这么做的话跟造反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要是失败了的话，恐怕蒙氏全族都要跟着陪葬。
“朕跟你仔细说完你就知道了。
你们蒙氏和扶苏是什么关系不用再多说了吧？
要是扶苏做不了皇帝，甚至还被逼自杀，接下来轮到的就是你们蒙氏。
如果朕是你，就算为了蒙氏的未来，也必须得拥立扶苏登基。
扶苏乐意不乐意是他的事，总之在攻入咸阳之前必须得保证他活着。
至于起兵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既然已经知道王离跟你不是一条心，那只需要找个由头把他的兵权下了幽禁起来。
到时候三十万长城军就都是听你指挥的了。
放眼整个大秦，能与你匹敌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王翦和王贲父子已经不在人世，王离水平堪忧。
李信伐楚失败后早就锐气尽失。
章邯那个时候还没有崛起，就算崛起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靠着扶苏的声望和你的军事能力，打进咸阳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得不说朱厚照的话的确很有煽动性，蒙恬都有些听的心动了。
如果事情真是这么发展的话，蒙恬绝对有信心打赢每一个对手。
到时候扶苏登基，他蒙氏家族也将成为大秦第一权贵。
不管是王氏、李氏（李斯）、冯氏（冯去疾、冯劫）等新老家族都不如他蒙氏。
蒙恬舔了舔嘴唇，强行把这份悸动给压了下去。
朱厚照说的天花乱坠，这件事也已经不可能发生了。
因为长公子已经被确立为储君，位置已经十分稳固。
就算秦始皇现在驾崩，继承皇位的也只会是扶苏。
蒙恬根本没必要那么做。
而且蒙恬可是从别人那里听过一个道理。
往往站的越高的人摔的越惨。
蒙氏家族要真是权倾朝野的话，恐怕距离屠刀落下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不然王翦为什么要在巅峰期急流勇退？还不是担心功高震主？
退一万步讲，哪怕现在历史重新上演，以现在扶苏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了。
最大的可能是他直接下令让自己起兵打入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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