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王城的动乱结束以后,王建等人并没有得到多少休整时间。
白诃黎和高昌正使的首级还挂在宫门外,三名参与宫变的贵族便被龟兹王下令处死。几家掌握的粮仓、私兵和田地,也由王宫派人接管。
这一次,龟兹王倒是没有继续犹豫。
当然,不是因为他经过一夜血战,突然变得果断了,而是能替他拿主意的人都已经被杀了。
亲高昌的贵族发动宫变,剩下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贵族,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死人说话。至于城中北军,大部分只是受白诃黎军令裹挟,郭崇韬让龟兹王赦免普通士卒,只处置参与攻打王宫的军官,也就很快稳定下来。
龟兹王随后下诏,关闭通往高昌的驿路,扣下准备运往南面的粮车,并从南军、宫卫和重新整编的北军中,挑出五百骑兵,交给王建统率。
五百骑兵在城外集结以后,龟兹王曾提出让使团再休整两日。
这话既有担忧,也未尝没有拖延的想法。
王建左臂中箭,右腿被长矛划开。周庠肩头的箭伤同样不轻,只有郭崇韬还能正常骑马。
“不能等。”
郭崇韬直接拒绝。
“高昌与姑墨之间,每日都有商旅、信使往来。龟兹城中昨夜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多三五日,消息便会传出去。”
“等姑墨关闭城门,再把城中粮草搬空,五百人便是赶过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周庠也跟着点头。
“高昌正使随身印信、往来文书都在我等手中。姑墨现在还不知道龟兹反正,正好可以利用。”
三人商议以后,很快作出部署。
龟兹王城只留十几名重伤员,其余还能骑马的使团成员,全部随军西进。龟兹王另外派出两名熟悉姑墨贵族的官员,并交出通关文牒和数面军旗。
王建仍然担任宣抚使,郭崇韬负责统率兵马,周庠则掌管文书、印信和沿途联络。
当日下午,五百余骑兵便离开龟兹。
王建伤口几次渗血,只能把右腿绑在马腹旁边。周庠也只能左手持缰,但两人谁都没有留下。
说起来,班超当年纵横西域,最厉害的地方,也并不是自己带的三十六个人有多能打。
而是每到一个国家,便逼着当地国王作出选择,再用这个国家的人马去对付下一个国家。
王建等人眼下所做的,正是同样的事情。
……
四日后,姑墨城外。
姑墨大致位于后世阿克苏一带,东通龟兹,西面道路在温宿附近分开,一条通往疏勒,一条翻越天山前往碎叶。
论人口兵马,姑墨远不能与龟兹相比,位置却相当重要。
尤其是阿尔斯兰主力南下于阗以后,高昌与西面各部之间的消息,大多都要经过此地。
姑墨王已经按照高昌命令,派出部分兵马和粮草南下,城中只剩下数百守军。另外还有二十余名高昌使团护卫,负责催促其继续出兵。
郭崇韬没有直接靠近城门,而是让大队骑兵停在数里外的土丘之后,只选出百名龟兹军士,打着龟兹旗号先行。
周庠则让人拿着高昌正使印信前往喊话。
“龟兹王已经答应增派兵马南下,五百骑兵奉命前往于阗!”
“军中有人受伤,请入城补充粮水!”
姑墨守将一开始也有怀疑。高昌使者前几日才说龟兹王不肯继续出兵,现在数百龟兹骑兵突然来到城下,未免太过巧合。
但周庠拿出的印信是真的,随行龟兹官员也认得姑墨守将。
更关键的是,姑墨守军根本不知道龟兹城中发生了什么。
消息传递不便,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机会。几百里外发生的事情,数日后都未必有人知道。谁能先把假消息送到,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姑墨守将最终答应打开侧门,只允许五十名龟兹骑兵入城。
郭崇韬对此早有准备。
入城的五十人除了三十多龟兹南军骑士,还夹杂十五名使团精锐,身上兵器也没有卸下。等到后面的粮车进入门洞,几名士卒突然抽刀砍倒守门军官,推翻粮车,卡住城门。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王建随即率兵冲出土丘。
姑墨守军根本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便被数百骑兵迎面撞了进去。
王建没有让人四处分散,只命一队控制城门,一队抢占兵库,自己带着百余骑兵直奔高昌使团居住的馆驿。
那名高昌副使得到消息以后,还想带人前往王宫,逼迫姑墨王召集兵马。
可他们只有二十余人,刚刚离开馆驿,便被王建堵在街口。
双方只厮杀片刻,高昌副使和十余名护卫便被杀死,剩余之人全部投降。
等郭崇韬赶到时,街上只剩下一具没有首级的尸体。
“不是说过留个活口吗?”
“还有十几个呢。”
王建指了指跪在馆驿门前的俘虏。
“这个穿得最好,身边又围着那么多人,我还以为他最能打。”
姑墨王此时还在王宫中召集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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