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精准点透问题核心。
“他上午所有的强硬、冷脸、撂狠话,全是谈判手段。真不想谈,刚开场就不会跟我们逐条梳理条款,直接转身走人就行。”
“那厂房和关税那两条,下午咱们一点不让?”小李追问。
“不是死不让,是换方式谈。”顾从清逻辑清晰,句句落地,“全额豁免关税不可能,违规也通不过审批。但我们可以拆分设备。核心生产设备,走高新引进目录,能申的政策我们全力帮他申。非配套的辅助设备、办公设备,一概不纳入豁免范围。”
老周瞬间通透:“我懂了。既给了他台阶,体现了我们的诚意,又卡死了政策规矩,不越红线。”
“就是这个道理。”顾从清继续说道,“厂房更是这样。全额出资无偿五年,绝对不行,这是国有资产流失的口子,谁碰谁担责。但我们可以折中,我方配套土地、基础管网、厂区基建审批绿色通道,所有手续我们全权代办,节省他们至少两三个月的落地工期。”
“钱上不让,效率、服务、政策便利上,给他拉满。”
小李恍然大悟:“这样一来,我们没吃亏,还显得我们诚意十足。他再挑刺,就是纯粹不讲理了。”
顾从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眉眼沉静:“外事谈判,从来不是比谁喊得凶、谁态度硬。是比谁稳、谁守得住规矩、谁留得出余地。”
“下午的基调定死。股权底线四十九,绝不松口。关税拆分执行,厂房只给服务不给垫付。能谈,我们继续细化细则;不能谈,就如实做会谈备忘录,上报市局、省厅。”
“没必要为了一个外来项目,突破我们的制度底线,担没必要的风险。”
老周郑重点头:“明白,下午我们全程配合您的口径,绝不乱插话、乱表态。”
“还有一点。”顾从清补充,语气严肃了几分,“下午态度放平,不用对抗,也不用讨好。他急,我们不急。越稳,他越慌。”
简单吃完午饭,几人没回办公室摸鱼休息,就在食堂角落把下午的谈判口径、补位话术、退让边界全部对了一遍。
顾从清只靠椅背闭目歇了十分钟,短短片刻,瞬间把通宵的疲惫压下去,睁眼时又是满眼清明、气场沉稳的状态。
下午两点整,第二轮座谈准时开场。
阳光偏移,会议室的光线更亮,照得长桌两边的人神色清晰分明。
凯恩一落座,就没再绕任何虚话,直接直奔主题,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
“顾主任,中午我认真考虑过。股权问题,我方可以小幅让步,但底线是百分之五十。一人一半,双方对等持股,各担风险、各享权益。这是我们最大的妥协。”
翻译话音落下,我方几人神色微变。
上午咬死五十一,中午松到五十,看着是退了一步,实则依旧想平分主导权,变相不想让我方掌握任何话语权。
顾从清神色平淡,没有立刻反驳,静静看着凯恩两秒。
“凯恩先生。”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句句精准,“百分之五十,看似对等,实则不对等。”
“项目落地在我方属地,土地、基建、市场渠道、本地用工协调、所有行政审批风险,全部由我方承担。贵方只出技术和少量设备,风险几乎为零。风险不对等,股权就不可能绝对对半分。”
凯恩皱眉:“技术是核心价值,没有我们的技术,一切都是空谈。”
“技术是核心,我承认。”顾从清不否认,顺势接话,“但技术脱离落地环境、脱离市场、脱离合规运营,一文不值。”
“你们的技术,在欧美落地不了,成本高、市场饱和。是我们的国内市场、宽松的落地环境、完整的工业配套,让你们的技术产生价值。”
“我方给到四十九的股权,已经充分尊重了贵方的技术价值,让你们做第一大股东、掌握经营主导。我们只保留国有资产保值、合规监管的权益,不干涉日常生产经营。这是最优解,没有再退让的空间。”
凯恩脸色彻底沉下来了,身子前倾,语气带着施压:“顾主任,你们太固执。别的城市,愿意给到我们绝对控股、全额免税的条件。你们坚持死守这一两个点的股权,很可能彻底错失这次合作。”
“错失合作,是双向选择的问题。”顾从清眼神坦荡,丝毫不受对方施压影响,“不是我方单方面的损失。”
“您可以去别的城市落地,我们也可以继续对接其他同类技术项目。九九年国内技术引进的窗口期很大,不是只有贵方一家可选。”
这句话不重,却彻底戳中要害。
凯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一向主打招商引资的中方,会说出这种不卑不亢、不惧谈崩的话。
他原本拿捏着“我方求合作”的心态,层层抬价,此刻瞬间底气弱了半截。
旁边的外籍技术专家忍不住开口插话,语气生硬:“如果坚持四十九股权,那厂房无偿使用、设备全关税豁免,必须全部兑现,用来弥补我方股权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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