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黛洛缇斯站在城堡门口，身上已经换好了便于行动的装束，银白色的马尾好好扎起，夫人还细心地为她整理着衣领。
她的身后是康格里夫侯爵，还有一些早起送行的侍女和卫兵。
“都带齐了？”
“带齐了。”
“干粮够吗？”
“够。”
“那个……”温多琳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叮嘱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比我懂。”
侯爵也上前两步，沉默了一会，只说了一句，“有事传信，别硬抗。”
她乖巧地点点头。
“我说的是真的——别自己扛。”
“知道啦知道啦！”黛洛缇斯朝他挥手，笑得眼睛弯弯，“侯爵怎么比夫人还啰嗦！
温多琳站在她身边，轻哼一声：“他那是舍不得，又拉不下脸说。”
黛洛缇斯抿嘴笑着。
“夫人，我很快就回来。”
“嗯。”温多琳点头，顿了顿，又说，“说什么‘很快’，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让我们等太久。”
黛洛缇斯用力点头。
她上前一步，又抱了抱温多琳。这一次，抱得很短，很轻，像怕耽误时间。
“夫人，侯爵，我走了。”
“嗯。”
黛洛缇斯深吸口气，听到回应后便展开龙翼，不再回头。
……
重建中的圣尼赫要塞规模似乎比她预料的更大。
黛洛缇斯停在高空，向下望去。整座要塞像一头趴伏在山脊缺口处的巨兽，灰色的石墙沿着山势蜿蜒，将一座座塔楼、营房和仓库圈在怀里。
隘口停着几辆大型的运输车，工人像蚂蚁一样在隘口和要塞各处的脚手架之间穿梭，搬运着木材、石料和铁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即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见。
黛洛缇斯在半空盘旋，眼轱辘四处打量，直到在要塞的一角找到代表厄加勒要塞的三道黑色竖纹旗帜。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降落，侯爵说，如果她要在圣尼赫要塞短暂停留、调查“黯喉”，可以去找他的副手帕特里克。
圣尼赫要塞出世，一座要塞总不能从无到有直接建成，需要有各国的物质与经验援助。因此，帕特里克便被侯爵派去圣尼赫做交流官，协助完成圣尼赫要塞的重建工作。
当然，作为侯爵可以绝对信任的副官，调查深渊异象、监视各势力动向等琐事，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简称：苦逼打工人。
“站住！什么人？”
守门的士兵拦住了她。
“我找帕特里克副官。”她亮出了斯塔尔堡的徽章，“康格里夫侯爵让我来的。”
士兵打量着她，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女，银发，蓝眼睛，像个偷跑出来的贵族小姐——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敢孤身来要塞点名找指挥官的，可不多见。
“您稍等。”
士兵转身进去通报。没多久，一个粗犷的声音就从里边传了出来：
“侯爵派来的人？在哪儿呢？”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要不怎么能成为康格里夫的副官呢，两个大老粗，这声音简直震得她耳朵疼！
帕特里克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比侯爵年轻些，国字脸，络腮胡修剪得不太整齐，盔甲随意地披在身上，系带也松着一半，露出里面的棉布内衬。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上被拽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看见黛洛缇斯的瞬间，目光一闪。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
黛洛缇斯一愣，指了指自己。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我们认识？”
帕特里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中斯塔尔堡的徽章，露出一抹她有些看不懂的笑容。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啊！”
他转身领着她向营房走去，走到一半又向守卫打了个招呼，“记住了，以后这位小姐来了，不用通报，直接放行！”
“遵命！”
帕特里克将她领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塔楼内，不算高，也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地图，桌子上是堆叠的文书和图纸，角落里还有张床。
唔……难道这是军队里统一的布置？
他进门后首先将自己摊在了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黛洛缇斯坐下。
“原谅，要塞里没有斯塔尔堡软乎乎的沙发，要是坐不惯可以坐我床上，只要你不嫌弃。”
“不用……”
帕特里克耸了耸肩，也不着急说话，就这样看着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像是在研究某种珍稀动物。
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一种……黛洛缇斯不太确定，某种类似于“可算见着活的了”的欣喜和感慨。
“几个月前我见过你。那时你正从天上掉下来，我差点拿弓弩把你射成筛子。”
帕特里克的语气很平静，“是侯爵拦下了我。那时你浑身是血，全身都是软的，估计骨头碎完了，翅膀都折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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