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家作坊喜欢模仿西洋货物,实际做出来的东西比西洋货更好,所以挺赚钱的。在这里做工的男男女女看起来高高兴兴,因为工钱多,即使家里不种田,也能养家糊口。
付平安身上没有财大气粗的特点,也不穿绫罗绸缎,他跟在巧宝身边时,从不走到巧宝前面去,说话也不啰嗦,但显得有点紧张,脸红红的。
“这个纺车是新改良的。”
“洋人说,我们的纺车比他们的更好。”
巧宝一听这话,十分高兴,亲自试一试用纺车纺线。
付平安认真教她。
他似乎啥都会做,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吹牛。
他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不吹牛,所以在巧宝眼里,他比不上别人有趣。
纺车不停发出声响,恰好遮盖了外面的风雨声。
巧宝在这里一玩就玩半天,并且决定明天带徒弟们来这里,让徒弟们都学会纺线,同时她还要教徒弟怎么制造纺车。
她的“东西学堂”与众不同,既授人以鱼,也授人以渔。
付平安很有耐心,陪巧宝把一辆新纺车拆卸成零零碎碎的样子,然后再重新组装起来。
组装完毕时,恰好外面的暴雨停了。
付平安显得很开心,拍拍手上的灰尘,说:“累不累?想不想吃木薯糖水?”
巧宝眉开眼笑,大大方方地说:“去吧!我请客!”
到了茶楼,她的随行护卫们也一人得一碗木薯糖水,笑眯眯地享受。
付平安注意到,巧宝有点挑食。她只吃木薯,不喝糖水。
他不动声色,学她的样子,也这样吃。
他们聊作坊,聊出海的货船。
付平安也算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他顺嘴提到商船上的船员容易生一种怪病——牙齿出血。
巧宝立马说:“我会治这种怪病,让他们每天多吃鲜果,比如橘子。”
“还要早晚擦牙,多漱口。”
付平安笑道:“我跟那些船员比较熟,等会儿就去告诉他们。”
巧宝说:“我和你一起去玩,顺便买两筐果子带去。”
付平安爽快地点点头,顿时感觉嘴里的木薯更美味了。
那些船员见识过外邦的风土人情,又在海上大风大浪中死里逃生过,所以他们嘴里有许多新奇故事。
巧宝爱听新故事,听得高兴,就买更多果子,请他们吃。
一个厚脸皮的中年船员瞅瞅巧宝,又瞅瞅巧宝旁边的付平安,一边用手剥掉橙子的外皮,一边咧嘴笑道:“付公子,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一群船员哈哈大笑。
付平安被闹成滚烫的大红脸,尴尬地笑,回答:“我也不知道,你们别瞎说。”
“再说了,你们哪里缺酒喝?都喝成酒蒙子了。”
恰好这时,有个船员用懒洋洋的动作打开一个大酒坛子。
一闻到酒味,巧宝立马起身告辞。
她怕别人发酒疯。
远离酒鬼,这是娘亲和奶奶经常对她说的话。
付平安随她一起离开,又顺路在街边买些赵家人爱吃的果子,然后一起回官府后院去。
临近傍晚,厨房里的女帮工们正在准备晚饭,菜刀和砧板砰砰砰地响个不停,屋顶上炊烟袅袅。
唐母坐在屋檐下发呆,不知想些啥。
猫猫趴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打盹,时不时动一下长尾巴,证明它是个活物。
“祖母!”
巧宝跑过去抱住她。
唐母慢慢回过神来,摸一摸巧宝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放学了?今天老夫子抽你背书没?”
巧宝的表情顿时变得囧囧的,暗忖:祖母做白日梦,又做到哪一年去了?
她顺口回答:“祖母,我再也不怕老夫子了!”
付平安抿嘴笑,把新买的果子放茶几上。
唐母的病情之一就是记性差,病情之二就是嘴馋。
她立马瞅一瞅篮子里的果。
巧宝习以为常,挑一个祖母爱吃的,拿去洗一洗,然后剥皮,一瓣接一瓣地喂给她吃。
付平安喜欢赵家的温馨,眼看唐母快吃完一个了,他连忙主动再挑一个,拿去洗,又剥完皮,再递给巧宝。
巧宝连忙对他摆手,轻声说:“你自己吃吧,我祖母不能吃太多。”
赵宣宣在书房整理唐风年的“判词小故事”书稿,突然累了,当她走出书房时,恰好看见唐母、巧宝和付平安正坐在屋檐下说说笑笑。
巧宝正用手向唐母比划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的,赵宣宣的双脚连忙往后退,又退回书房里。
然后,她扒着门框,鬼鬼祟祟地偷看,既不想打扰巧宝和付平安的聊天兴致,又很想知道他们在聊啥。
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赵宣宣心里矛盾极了。
— —
夜里,避着巧宝,她把这些写成信,告诉千里之外的乖宝。
随信一起送过去的,还有给卫姐儿准备的周岁礼物。
卫姐儿正在学走路,每走一步,都像在试探地上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王玉娥蹲在后面,两手扶着她的小胖腰,忍不住感叹:“走路的是你,累得腰酸背痛的反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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