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灿先用灵敏的目光看看周围,确定不会被外人偷听,然后才谨慎地说:“我夫君一直以养病的理由赋闲在家,皇上隔三差五就派太医来诊治,又大张旗鼓地赐药,巴不得让天下人都认为我夫君变成药罐子了。”
“其实,我夫君根本没病。”
赵宣宣倒吸一口凉气,暗忖:普通人不与天斗,当官的尽量不与皇帝斗,因为斗赢的希望很渺茫,付出的代价却十分巨大。
此时,赵宣宣真不知该如何安慰苏灿灿,因为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唐风年失去皇帝的信任,被迫养病,军功赫赫却无法掌握实权,唐风年的选择估计与欧阳凯的选择不一样。
欧阳凯心有不甘,暂时蛰伏,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与皇帝斗一斗,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唐风年估计会选择从官场退隐,在家里教孩子念书,自己顺便写几本孩童启蒙故事。
苏灿灿眼神忧郁,接着说:“城哥儿从武将转为刑部文官,盟哥儿被调到礼部,都从天子近臣变远了。”
“这使我联想到花匠修剪枝桠,农人剪掉鸭子一侧翅膀的长羽毛……忍不住害怕,万一有一天……”
恰好这时一个女帮工端奶香四溢的小点心送过来,赵宣宣连忙打断苏灿灿的话,说:“别胡思乱想。”
苏灿灿微微苦笑,说:“但愿是我多虑了。”
因为苏灿灿的话,赵宣宣也添了些心事,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她暗忖:万一有一天,皇帝真的打算把欧阳家族连根拔起……我和风年要怎么做?是暗中帮欧阳家族保护孩子,还是明着帮忙说情?会有那样一天吗?
越想越头痛,她干脆暂时不想了,拍拍苏灿灿的手背,推心置腹地道:“难怪我觉得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憔悴。”
相比而言,苏灿灿的亲闺女双姐儿就显得无忧无虑,正在赵家的练武场进行射箭比武,兴致勃勃,打算争第一。
巧宝今天作为待客的主人,没有参与比武,而是维持秩序,避免小孩子们乱跑、被弓箭伤到。
宾客越热闹,主人就越辛苦,不得不考虑得面面俱到。
付平安今天也和巧宝一起维持秩序,大大方方地招呼宾客。
因为他做赵家孙女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宾客看向他的目光都显得不一般。
花大吉的妻子薛氏也在宾客之中,她跟其他人不太熟,甚至与赵宣宣见面的次数也很少。
不过,花大吉在赵家面子大,所以赵宣宣亲自招呼他的妻子薛氏,生怕她被怠慢。
薛氏胆子不小,眼睛放光,透着精明,直接问:“听说福建那边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是不是?”
“我也想用钱生钱,不知行不行?偏偏我对那边不熟。”
她说话快快的,笑容中透着算计和试探。
赵宣宣微笑道:“我不做生意,不懂那些。不过,稳赚不赔的买卖肯定是骗局。”
“如果真有这种好事,大家就一窝蜂似的,都扑到好事里去了。”
薛氏依然是一张笑脸,一边嗑瓜子,一边用精明、细致的眼神打量赵宣宣,说:“别人做生意肯定有赚有赔,但是……一旦有官场人脉,上面有保护伞,那就不一样了。”
“哎,靠我家夫君做太医赚钱,一辈子也发不了财,所以我想走走捷径。”
赵宣宣心生警惕,表面上笑得亲切,说:“捷径大部分是歪门邪道,就像走夜路,反正我不敢走。”
言外之意:夜路走多了,容易撞到鬼!
然而,薛氏并不领情,反而觉得赵宣宣把她当外人,故意对她隐瞒捷径,不让她一起走捷径发财。
她坚信官商不分家,是勾结在一起的,特别是唐风年这种大官儿。
此时,眼神泄露了她的精明,也泄露了她因为不满意而产生的阴阳怪气。
不过,赵宣宣假装看不明白。
恰好这时,立哥儿玩累了,跑过来,把双手搭到赵宣宣腿上,笑得灿烂,说:“外婆,我要冷茶。”
赵宣宣没喂他喝冷茶,而是重新倒一杯温茶,亲手喂他,又用手绢帮他擦汗,还用手掌贴住他的左边胸膛,笑道:“心跳得好快呀,暂时歇一歇,别急着跑。”
然而,立哥儿急着去蹴鞠,喝完茶水就想跑。
赵宣宣拉住他的衣衫,逗他。
一大一小,拉拉扯扯,如同拔河。
卫姐儿看见了,也凑过来,帮哥哥拔河。
— —
闹到下午,热闹散场,留下一地花生瓜子壳。
王玉娥拿扫帚扫地,卫姐儿也拿个扫帚,扫得起劲。
王玉娥单手拿扫帚,卫姐儿单手拿不稳,只能用双手抱着。
赵宣宣一边看,一边笑,突然笑出眼泪来,明显觉得困了、累了,想去午睡。
她对卫姐儿拍拍手,说:“扫两下就行了,跟我去睡觉。”
卫姐儿摇头,说:“还没扫干净。”
王玉娥笑得欢喜,对赵宣宣说:“卫姐儿像我,爱干净,爱干活,不像你那么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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