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来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风就已经很大了。
陈浩被窗外的呼啸声吵醒，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花园里的树被风吹得弯了腰，雨不是往下落的，是横着飞的，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他放下窗帘，穿上衣服下了楼。
客厅里，陈慧姗、李姗姗、李婷、袁莉都起来了，四个人站在窗前往外看，脸上都有些紧张。
陈浩走到茶几边，拿起座机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荭姐，你们那边怎么样？”陈浩问。
“剧组已经停了，我正在安排工作人员撤离。”
陈荭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有东西被风吹倒的声音，“你呢？”
“我这边还好。设备都撤了吗？”
“摄影器材已经装箱了，正在往车上搬。你那边不用操心，我能处理。”
“好。有情况打电话。”
陈浩挂了电话，又拨了巩莉的号码。
巩莉说《英雄无悔》那边也停了，工作人员正在撤离，所有设备都已经入库。
陈浩说了句“注意安全”，挂了电话。
四个女人都看着他。
“你们两个剧组都停了，所有人员都在撤离。”陈浩说，“你们待在陈园，哪儿都不要去。
我去影视城那边看看，确认一下设备都安置好了没有。”
“你去？”陈慧姗往前走了一步，“外面风那么大，你这个时候出去？”
“设备都在外面放着，万一被风吹坏了，后面的戏没法拍。”陈浩从门口的衣架上拿了一件雨衣，“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我跟你去。”李婷说。
“不用。”陈浩穿上雨衣，拉了拉领口的扣子，“你们在屋里等着，别出去。”
他推开门，风猛地灌进来，雨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他低着头，顶着风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被风重重地关上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四个女人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陈慧姗走到门口，伸手想拉开门，李婷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别去。”李婷说。
“他就一个人……”陈慧姗的声音有些急。
“他让我们在这里等，我们就相信他。”李婷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去了帮不上忙，反而让他担心。”
陈慧姗看着李婷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雨打在玻璃上，啪啪啪啪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敲门。
花园里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一棵小一点的已经被连根拔起，横在小路上。
泳池里的水被风吹得起了浪，漫出来，流了一地。
四个女人在客厅里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陈慧姗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李姗姗站在窗前往外看，眉头紧锁。
李婷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一口都没喝。
袁莉坐在茶几旁边的地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门口。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心脏上。
一个小时过去了。
陈慧姗站起来，走到门口，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又走回来坐下。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李姗姗从窗口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
两个小时过去了。
李婷放下那杯一口没喝的水，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风还是很大，雨还是很大，什么都看不清。
“他应该快回来了。”她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袁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灶火，烧了一锅水。
水烧开了，她关了火，把锅盖盖好，回到客厅。
又过了半个小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雨衣上的水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了一小滩。
他把雨衣的帽子掀开，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水往下流，眼睛都睁不太开。
他的裤腿湿到了膝盖以上，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全是水。
但他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该有的零件一样不少。
陈慧姗第一个冲了上去。
她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胸口上。
他的雨衣是凉的，身上的衣服是湿的，但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跑掉一样。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的手很凉，但拍在她背上的力道很轻很温柔。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设备都安置好了，一个都没坏。”
陈慧姗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哭，但眼眶红了。
李姗姗已经跑上了楼，从房间里拿了两条干毛巾下来。
她跑到陈浩面前，把一条毛巾盖在他头上，用力地帮他擦头发。
她的动作很急，力气很大，把他头发擦得乱七八糟的，但陈浩没有躲，低着头让她擦。
李婷去了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浴缸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热气慢慢升起来。
她用手试了试水温，又调了调，调到刚好不会太烫的程度，然后关上水龙头，回到客厅。
“水放好了，你去泡一下，别感冒了。”她说。
袁莉在厨房里，把那锅烧好的水重新烧开，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姜，用刀拍扁了，切成片，扔进锅里。
姜片在沸水里翻滚，辛辣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红糖，切了半块，也扔进锅里，用勺子搅了搅，盖上锅盖，让姜汤慢慢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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