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月马戏团营地的时候，卡塔琳娜团长带来了好消息。
她用一笔价值不菲的马克叩开了镇长的大门，只不过，她并没有明说饰非是来解决瘟疫的，毕竟，这样的话让任何一个正常的镇长听了都只会觉得对方是个疯子。
她用来上门拜访的理由是想要获取黑月马戏团在帝国边境附近表演的许可。
这样的借口合情合理，毕竟，帝国和西奈不同，在很多规章和审查制度上都要严格的多。
每一次，马戏团环游旧大陆的时候其实也都会尽量避开帝国的国界线，这样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没把我写的那封信递给对方？“饰非对此很意外。
卡塔琳娜团长摇了摇头后，如实相告：“不瞒你说，我实际上都没有见到镇长本人。“
“我只是刚刚靠近其府邸便被护卫拦在了外面，如果不是我确实曾经来过多佛镇，给镇长留下过印象，连话都递不进去。“
这倒是饰非错算了。毕竟在他将这封信交给卡塔琳娜团长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地表示对方会饥不择食，寻求机会。结果却还是吃了闭门羹。
信中放着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不过是西西里方面由弗洛伦斯小姐出具的官方通行文书以及在西奈，通过鲁米莎弄到的奥斯曼王族的通行许可证。
在世俗社会，权力是很有威力的东西。任何一个地方行政官见了这两样极具背景的信物，都会觉得对方来头不小，然后开始仔细思量对方提出的条件是否具备可行性。
作为监狱出来的穷苦人家的孩子，饰非鲜有机会能这样狐假虎威，头一次这样做了结果却不甚理想，这让饰非觉得有些郁闷。
但好在，并不耽误事。吉普赛人流浪多年总有自己的办法。卡塔琳娜团长这次做的很不错。
团长最终和对方敲定的地点并不在镇长府邸，而是在多佛镇以东一座当地还算有名的私家牛排馆中。依然远离西部港口，也是为数不多镇子上还在营业的店铺了。
随行人选当然是秀秀。饰非从克里夫先生的行李箱里挑出一件还算看的过去的西装让秀秀换上，秀秀没有异议，在临行前穿戴整齐，犹豫片刻后，给他那头长发束成了低马尾。
人靠衣装马靠鞍，克里夫先生的这件西装其实磨损颇多，但架不住秀秀是天生的衣架子，饰非不怀疑，就算是一只麻袋套他身上，都能变成那些贵族追逐的时尚。
“有些时候我在想要不要把【千面灾疫】的使用权让给你，这样你能好好遮住你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
饰非打趣道，秀秀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有些顾虑地望向他们昨天进入多佛镇的入口。
“在看什么？“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否该提醒您，诸葛先生。“
“直接说就好了…….”
“我们在西奈遇见的那支司马家的分家……”秀秀欲言又止。饰非皱了皱眉。
“我记得你当时报告有说，已经确定甩开他们的追踪了。“
“当时确实是这样，但毕竟是那个家族……司马先生当年也是认为自己在新大陆甩开他们了。“
这番话让饰非又陷入一阵沉默。秀秀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那个家族很难缠，以至于他们能瞬间在西奈锁定他们的位置，也能在那天晚上成为饰非的棋子，吸引联盟的注意。
他们的目的并未达成，自然，便也会继续追猎自己。仅仅只是离开西奈这种程度能拦住这群豺狼吗？
饰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的心里似乎又已经从另一个角度有所判断。
“真到了那个时候，谈判也不是不能接受的选项，秀秀。所以放宽心。“
“谈判？“
“各取所需，司马家内部意见看上去并不统一，我们不是不能浑水摸鱼。甚至如果利用得当，我认为这也是一个能和狮子先生一起，叩开东国大门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他们能跳出西奈，来帝国找我们。”饰非后面这句话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秀秀却像是一下就放下了心，一直紧绷的表情也缓和一些。
这些东西他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今天得到诸葛先生的回答才似乎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怀疑诸葛先生是否在安慰自己，他只知道，诸葛先生这样说了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在大多数时候，秀秀都是一个听话的完美的助手，但有些时候，饰非也会头疼，这位助手似乎太没有主见，以至于太过依赖自己。
牛排馆距离营地同样只需步行二十分钟，店里的生意很冷清，甚至老板连查验身份这种事都没有做，就直接带着饰非和秀秀进了提前预定的包厢。
一个看上去肥胖又矮小的秃顶男人坐在包厢主座上。他看上去脸色疲惫，不时地还在东张西望。看见饰非之后，他立刻清了清嗓子，佯装出一副主人模样。
“你们俩就是那个吉普赛马戏团过来聊表演许可的人？怎么看上去这么年轻？”
秀秀很自觉退到距离饰非身后半步的位置，饰非仔细打量一圈这位镇长，便以非常松弛的姿态坐在就近的椅子上。
“年轻人脑子好用，这在谈生意的时候，是底气，穆勒镇长，您总不会是以貌取人吧。”
“我当然不会。”穆勒镇长冷哼一声，对于饰非上来给出的下马威显然不是很满意。他将空着的酒杯推上前，态度颐指气使，对秀秀示意一番。
秀秀顿了顿，但还是很快领会到对方的意思，他正欲拿起桌上的红酒，但却被饰非给抬手制止了。
“看样子，我们的镇长先生年纪虽大，但却没能学会应该怎么尊重人。”
饰非保持微笑，他从秀秀手里接过了那瓶红酒。
在谈生意的桌子上，求人办事的一方总是卑微不已，这是一条铁律，也是穆勒镇长这么多年间养成的习惯。
他的确在以寻常的眼光审视这一对年轻人，但是他却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见到饰非，而他对这个东国相貌年轻人的脾性一无所知。
他被上了一课…….
冰凉的红酒酒液自上而下，将他那身还算昂贵的衣服浇了个遍。他满脸狼狈，眼中夹杂着惊异与愤怒。
“我一般习惯这样向人敬酒，镇长。”饰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语气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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