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穿着从网上买来的白色连衣裙,在一家小小的酒店里,在寥寥几个朋友和亲戚面前,嫁给了陈屿。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陈屿的眼睛,觉得那里面的光有些复杂,不完全是喜悦,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在意。她以为所有的婚姻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带着一些未知,一些忐忑,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以为只要两个人愿意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像一座房子建在流沙上,你再怎么修补墙体,终究是要塌的。
婚后第一个月,苏晚发现陈屿的银行卡里有一笔十万块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她随口问了一句,陈屿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的那种变,而是心虚。他的眼神开始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是一个朋友借的,又说是投资的,最后说“你别管了,反正是我的钱”。
苏晚没再追问。她学会了不追问,因为每一次追问换来的都是陈屿的沉默,而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她宁愿他发火,宁愿他摔东西,至少那样她还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他不,他把自己关进壳里,任凭她在外面怎么敲都不肯出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婚后第三个月,苏晚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说不上来那一刻是什么心情,有惊喜,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她说服自己,这是好事,有了孩子,婚姻就更稳固了,她和陈屿之间就有了更深的连接。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屿,陈屿正在看电视,听到之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说:“那挺好的。”
那挺好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有。
苏晚的孕期不太顺利。前三个月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将近十斤。她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一个人去排队缴费,一个人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结果。旁边别的孕妇都有丈夫陪着,有的还带着婆婆,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热闹得很。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陈屿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加班,晚点回来。”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了回去。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苏晚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医生说她胎盘低置,需要卧床休息,否则有流产的风险。她回家跟陈屿说了,陈屿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躺着吧,别乱动了。”
别乱动了。
苏晚有时候想,陈屿到底是不懂的,还是根本不愿意懂。她需要的不是一句“别乱动了”,而是他能请一天假陪她去医院,能主动问一句“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能把她揽进怀里说一句“别怕,有我呢”。她想要的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东西,可他就是给不了。
也许不是给不了,是不想给。
孩子出生那天,苏晚疼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她一个人在产房里,抓着床栏,把嘴唇咬出了血。护士问家属在哪里,她说在外面,可她知道陈屿根本不在外面。他把她送到医院之后就走了,说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开完就回来。
苏晚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生下女儿的。孩子很小,五斤六两,皱巴巴的,哭声却响亮得惊人。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再也不能只为自己活了。
她多了一个人要去保护,可谁来保护她呢?
月子里是苏晚的母亲来照顾的。母亲住了十天就走了,说家里走不开。苏晚没留她,她知道母亲说的“家里”是那个有继父和继父的孩子的家,那个家里没有她的位置。母亲走后,苏晚一个人带孩子。女儿两个小时就要吃一次奶,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有时候刚睡着孩子就哭了,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婴儿床边,抱起那个小小的人儿,觉得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抽干。
陈屿呢?陈屿在孩子出生后变得更加沉默了。他下班回来会逗逗孩子,会帮忙换个尿布,但仅此而已。半夜孩子哭的时候,他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苏晚推他,他说:“你奶水多,你喂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晚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而是躺在床上,脑子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不停地转。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父母离婚时的情景,想起母亲拖着箱子走出家门的背影,想起父亲在新家的饭桌上笑着给继女夹菜的样子,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医院走廊等结果的下午,想起产房里那盏明晃晃的灯。
她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在民政局门口的自己,想起那个说不清是勇敢还是愚蠢的决定,想起陈屿当时站在她身边的样子,想起登记处阿姨问的那句“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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