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瓦巷。
狂澜城的阴暗面。
在美人大赛和收徒大典举行之际。
所有垃圾,染病者,罪大恶极之人,都被隔绝在巷子里。
四周竖起围墙,有兵把守。
墙角几个狗洞,供所有大的小的活物通行。
这里是老鼠,癞皮狗和疯子的地界。
乞丐都不会来这。
生活在这里的人,比乞丐还低贱,比流浪狗还可怜。
泥瓦巷被世界遗弃。
这里的活物,被世人唾弃。
少年捂着肚子,佝偻身体,来到秘密狗洞。
身子钻进一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拽了回去。
怀里的两枚银锭子“哗啦啦”抖落在地。
一水月光似的银子。
和衣衫褴褛的瘦小少年极为不符。
少年壁虎似的爬过去捡,被一脚踢翻。
上头传来戏谑之声。
“今天是啥日子啊,让我抓到一个大盗,这么多银子,够死几次的了!”
少年身体吃痛,哼唧着抬起头。
四方脸的大眼士兵一脸坏笑,看着他。
少年认得这人。
牛眼黄铁柱。
泥瓦巷负责巡逻的士兵。
被派到泥瓦巷的兵,都是得罪过上面的。
这里没有任何油水可捞。
还要忍受臭气熏天。
所以他们一天天苦大仇深。
有些兵还喜欢虐人为乐。
少年从没看到黄铁柱笑。
今天一见…
是真丑啊!
就像咧开嘴的癞蛤蟆。
黄铁柱拎起少年,就像拎起一条剔过肉的排骨。
他一巴掌打在少年脸上,打得少年眼冒金星。
黄铁柱道:“狗杂种,哪偷来这么多银子!给老子从实招来。”
少年一半脸肿得老高:“不是偷的,都是仙尊赏赐,你还给我。”
黄铁柱又一巴掌。
把少年另一边脸扇肿。
达成了轴对称。
“哈?信不信我把你这张臭嘴撕了,你看我是不是你爹,哪个仙尊会赏赐给你这狗杂种这么多钱财,你当我傻,还是当那些修仙者傻!”
因为脸肿,少年说话含糊不清,带着哭腔。
“我说真的,不光我有,所有人都有,我只拿了一小部分,他们都跑去天道宗了,先到的还有奖励,前十名给好多灵石。”
黄铁柱牛眼一翻,“呵呵,那你怎么不去。”
少年表情黯淡,“我得拿钱回来,给妹妹治病。”
“治你娘的病!”
黄铁柱用力推倒少年。
照着面门连续踩踏四五脚,踢到少年没了声响,不会动弹。
黄铁柱心满意足地将银子捧在怀里,朝少年啐了一口。
“呸你娘的,不用找别人看病,跟你说,老子就是大夫。”
少年强睁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
嘴里牙也少了两颗。
“官爷,钱我不要了,求求你,给我妹妹找个大夫吧,她好难受,求求你了。”
“我干你娘,别拿你的脏手碰老子的官服!干!”黄铁柱照着少年惨不忍睹的脸,飞起一脚。
这一脚,把少年的红肿脸,踢成了紫茄子脸。
血珠子冒出皮肤,就像清晨挂在树叶上的露珠。
少年近乎昏迷,口中不断祈求:
“求求你了官爷,我说得都是真的,我妹把她的治病钱给了天道宗长老,我好不容易拿回来的,那是母亲父亲留给我们的救命钱。”
“放屁,泥瓦巷的贱种,怎可能有这么多银子,你是贼,你父母也是贼,滚进狗洞里,今天官爷我高兴,饶你一条狗命!”
“就这么高兴么?”
陌生的声音响起。
黄铁柱左顾右看,只有奄奄一息的少年。
“出来,装神弄鬼的东西,看官爷不劈了你。”
黄铁柱抽出腰刀,他来到少年旁边,刀剑悬在少年后脖子上。
“是你搞鬼?狗杂种!”
少年已经说不出话,脸高高肿起,视线收窄成一条细线。
他听到树叶被风揉碎的声音,天空下起了雨。
温热,粘稠。
触感就像雨天用手去抓蛤蟆,黏腻腻的触感。
随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少年努力睁开眼睛,看到黄铁柱失去脑袋的尸体。
脖子断口就像倾斜的茶壶。
吨吨吨吨吨往外冒红绸带。
红绸带越拉越长。
少年猛地坐起,手脚并用向后挪动屁股。
在黄铁柱尸体旁边,天道宗牟天成背手而立。
周围不知何时,聚集零散几个兵。
他们看到黄铁柱被杀,没有拔刀上前。
反而退得远远的,有几个甚至头都没回,一溜烟就跑了。
只听牟天成开口道,“这位少年,是我看中的人,如果诸位对他有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
那些兵跪在地上,连磕几个头,飞似的逃走了。
少年望着如天神下凡的牟天成,喉咙里哽出一句话,“仙尊,我的命是您的,不管您是拿我做药引,还是喂妖兽,我不带吭声。”
曹七量看了一眼少年。
甩出几张治愈符。
治愈之力冲洗肉体的疼痛。
少年脸上红肿消失。
曹七量问道:“你妹妹在哪?”
在收徒大典上,少年讨要妹妹的救命钱。
曹七量在还钱环节,特意照顾一下少年,多给了几枚银锭子。
少年只取两枚,剩下放在原地就离开了。
也没有跟着大部队冲向天道宗。
任曹七量心态平和,也有点好奇。
少年眼里全是崇拜,然后指着狗洞,“里面。”
曹七量跟少年进了泥瓦巷。
来到木板搭成的狗窝一样的小棚子前。
无门无窗。
干瘦干瘦的少女躺在碎干草里,旁边一个崩瓷破碗,碗底稀粥干成一层膜。
少女就像熟睡的小狗,身体微微晃动,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虚弱到———
仿佛一阵轻风。
就能把她的呼吸吹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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