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这番话出口,殿内瞬间静了静,连熏香的烟气都似凝了一瞬。
群臣脸上满是意外,他们原以为温以缇定会偏向帝后中的一方,却没料到她竟提出让二人共同掌管养济寺,一个衙门分属帝后,这在大庆朝还是头一遭,如何能不让人惊讶?
御座上的正熙帝反倒先打破了沉寂,他低笑几声,语气里满是赞许:“你这丫头,心思倒活络得很,是个机灵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皇后,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征询:“皇后,你觉得如何?”
赵皇后唇边笑意不变,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前朝政务,臣妾本不该置喙。但养济寺关乎民生,温寺卿所言也有道理,臣妾身为一国之母、天下女子表率,理应为陛下分忧。不如便依温寺卿之见,由陛下主掌,臣妾从旁辅佐,也好让天下臣民看看,他们的圣上与皇后,是如何心系百姓、爱民如子的。”
“好!皇后说得好!”正熙帝听得心满意足,朗笑出声。
温以缇见状,立刻顺势屈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双腿本就发软,此刻跪坐于地,倒暗自松了口气,能省些力气。
随即,她扬声高呼,声音清亮:“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阶下群臣面面相觑,温以缇这一跪一呼,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如今养济寺有帝后二人撑腰,往后再想动养济寺的主意,可得先掂量掂量。
愣神过后,众人也不敢迟疑,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附和:“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时间,殿内的呼喝声整齐响亮。
正熙帝此刻心情显然极好,朗声道“众卿平身”,话音刚落,群臣便纷纷起身,唯有温以缇动作慢了几分,起身时身形微晃。
就在这时,赵皇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温以缇身侧那长匣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温寺卿,你这身边的长匣是何物?莫非是要呈给陛下的?”
温以缇闻言眨了眨眼,立即会意,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未开口,正熙帝已转头看向赵皇后,眼底多了几分深意,随即缓缓对温以缇提道:“温寺卿,既皇后问起,便让她瞧瞧你的宝贝吧。”
“是,陛下。”温以缇应声轻柔的将长匣打开,一旁的裘总管快步上前,取出里面的万民伞,双手捧着呈到赵皇后面前。
赵皇后指尖轻轻拂过伞面,眼中渐渐漫开欣慰与柔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她喃喃道:“早听闻温寺卿在甘州时得了万民伞,今日细细瞧来,这般满载百姓心意的物件,着实令人震撼。”
说罢,她转头看向正熙帝,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实乃陛下慧眼,能得温寺卿这等心系百姓的能臣,也是大庆之幸。”
话音稍顿,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陛下,臣妾记得您曾说过,当初让温寺卿筹建养济院章程,本是为了嘉奖她的功绩。如今陛下的赏赐已至,可臣妾作为皇后,还未给温寺卿赏,不如陛下帮臣妾想想,该赏些什么才好?”
正熙帝深深看了赵皇后一眼,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试探:“不如赏温寺卿的亲眷吧?金银之物不足以抵她这份功绩,官职朕方才也已擢升,她家中亲眷亦有数人可受了恩惠。”
赵皇后轻轻摇头,声音柔缓却态度坚定:“陛下莫忘了,此前温寺卿的母亲,已因她的功劳得了诰命。如今筹建养济寺,这份惠及全国百姓的功绩,可不能再这般赏赐了。”
“哦?皇后这是何意?”正熙帝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试探更浓。
两人这番对话,你来我往间,彼此的底线与意图已然明了,他是在暗中提醒赵皇后,莫要做的太过。
而就在这时,赵皇后忽然轻咳了几声,气息也微有些不稳。
正熙帝见状,方才的从容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担忧,他立刻伸手扶住赵皇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急切:“皇后可是身子不适?来人,快传…!”
“陛下,不必。”赵皇后立即抬手按住正熙帝,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温和,“这本是臣妾的旧疾,无碍的,不过是方才见了万民伞,一时激动才犯了。”
缓了缓,她抬眸看向正熙帝,轻声道:“陛下,臣妾倒有个想法。”
正熙帝看着她苍白了几分的脸色,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方才的试探与警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丝无奈与妥协。
他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罢了,你说吧,朕听着。”
赵皇后见正熙帝眼底的允许已然明了,唇边笑意愈发从容,她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声音清亮却不失中宫威仪,一字一句道。
“自古以来,男子建功立业,或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或镇守一方、安抚百姓,论功行赏时,轻则赏赐金银布帛,中则升官掌印、得享权势,重则加官进爵、荫及子孙,这是朝堂既定的规矩,也是对功臣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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