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御史环视一圈众人,面露迟疑,轻声开口:“城外驻扎着军队,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递个消息?”
金御史心底还揣着最后一丝侥幸。
都说县令跟顾世子私交甚密,可凡事总有万一。
万一二人根本没有通匪通敌,对山寨的事一概不知情呢?
他们身负钦差使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拿到军队的庇护。
温以缇垂眸思索片刻,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异动,可斟酌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
她抬眼看向身边众人,语气沉稳又真切:“咱们十个人,能平平安安从山寨脱身,完好无损走出来,说实话,我当初根本不敢想。万一这一次出去的路上出了事怎么办?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必定一个不少,安安稳稳带你们回去。
温以缇依旧是那身朴素行装,衣着只比寻常布衣稍好些许,脸上还沾着未拭净的尘土,可她静静立那儿
就像唯一的定海神针,只要她站在这里,所有人心里的慌乱、惶恐便都有了归处,莫名让人无比安心。
在场众人,就连历经官场风浪的金御史,心中都轰然一震。
明明是一身狼狈,可这番话落地,若是他身居主位,对着下属说出这番肺腑之言,试问谁不会感念恩情、甘愿誓死追随?
此刻众人心中亦是满腔激荡,只觉得只要是温以缇的吩咐,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们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下一瞬,众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全听温大人安排!”
见人心凝聚,温以缇浅浅一笑,转头看向金御史,语气从容笃定:“咱们直接光明正大赶往县衙。
县城有驻军,城中必定留有守军眼线。若是我们现身之后,对方毫无动静,那此地县令与顾世子的底细,便一目了然,不必再多试探。”
“可若是他们立刻派人前来接洽,就说明军中尚有正直之人,我们就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突破口可寻。”
顿了顿,她眼底漾着十足的底气,继续说道:“再者,我们凭空消失近三个月。朝堂之上的风声,早已压不住了,朝中必定一直在追查我们的下落。”
“我们的家人亲友、身后的人脉势力,全都在等着我们、找着我们。他们终究是小瞧了我们这群人的根基。只要我们的踪迹暴露,寻我们的人定会不顾一切赶来营救。”
一番话落地,稳稳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也点亮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金御史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心中何尝不挂念京城的妻儿老小?
可他清楚,自己身居要职、站位关键,朝中同党、亲友绝不会轻易放弃,必定会穷尽办法营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余几位官员虽官职不高,都是朝中各司的中坚骨干,可人人都有根基人脉,各有亲友帮扶、绝非孤苦无依之人。
众人眼底尽数燃起光亮!
之后他们破罐子破摔、放手一搏,拿出仅剩的五两银子,全部拿出去当赌注。
闹得越大、动静越响,知晓的人越多,暗处的人反倒不敢轻易动手。
众人整理好随身的腰牌与文书,随后一行人迈步朝着县城主街走去。
温以缇会意,深吸一口气,扬声对着沿街街巷高声喊话,声音清亮洪亮,穿透街巷:
“朝廷钦差在此!吾等身负圣谕,奉旨巡查各地!一路途经山道遭遇北山悍匪伏击,九死一生方才脱身!现临朔线全境疑有匪患勾结外敌,周边村落多已惨遭屠戮、尽数覆灭!
即刻开启全域紧急戒备!仿边境遇敌警备规制。各村各户紧闭门户、收拢老小、禁止独行、互通消息、守望相助!临沭县县令,速携县衙全员前来见驾,有军机紧急要事即刻面禀!延误者以渎职论处!”
温以缇一遍又一遍高声宣读,字字清晰。
沿街百姓原本各自劳作,听见这般严肃浩荡的喊话,纷纷惊疑地停下手中活计,探头探脑围拢过来。
众人抬眼细细打量一行人,只见他们个个衣着朴素、满身风尘,看着与寻常行路旅人别无二致,起初不少人心底暗自犯疑,以为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可细看之下,这群人虽装束简陋,身姿挺拔气度凛然,自带一身清正威仪,绝非市井百姓所有。
加之喊话内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不似胡编乱造。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温以缇抬手示意众人齐齐高举手中鎏金腰牌与御用文书。
日光之下,腰牌纹路清晰、官印鲜红醒目,赫然是货真价实的信物。
人群中立刻有见过官牌、懂些规制的老者瞪大双眼,压低声音喃喃惊呼:“呦!真是朝廷钦差的腰牌!不假!”
温以缇见状,当机立断,将手中仅剩的五两碎银尽数拿出,随手分给身边几名伶俐的街边孩童与穷苦百姓,沉声吩咐:“诸位乡亲,劳烦各位分头奔走,传遍全城街巷、街坊四邻!告知所有人,钦差驾临、县境有匪患危机,即刻集结百姓前往县衙前听命!传报越快、知晓越广,越能保一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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