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弦只觉得自己身边围了一大圈子人，乌泱泱的有些吵，她依稀睁眼时，沈鸢正在吩咐侍女去熬煮一些补身的羹汤。
“王妃，郡主醒了。”侍女青婳俯身，微微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周遭环境很陌生，装潢精致而典雅，房间萦着淡淡花香，微风拂过，薄如蝉翼的层层珠纱扬起一角。
知弦眸光清澈，面对床边的几人，只能凭借曾经来京城执行任务的记忆揣测身份。
她既然被错认为镇北王府的郡主，那么眼前这位衣着华丽，眉眼慈爱的女人应该就是姜云曦的母亲。
“郡主坠湖之后伤到了头部造成失忆，至于日后能否想起，都是不确定因素。”房间外厅，隔着一层珠帘，太医正在向姜启风阐明一些情况：“郡主受过惊吓，也不建议强行让她去回忆，一切顺其自然便是。”
“这些都不重要，人没事就好。”姜启风挥手让他退下。
门外，烟罗也被请到镇北王府，细心向姜昱淮解释事情经过，本来因为姜云曦的失踪而死气沉沉的镇北王府，如今失而复得，又热闹起来。
不过这些对于知弦而言，都是虚假的，她不是什么姜云曦，如今冒领她的身份，受着她本该有的宠爱与关心，心从未踏实。
可这份不是真正属于她的温暖，却奇怪的吞噬她的理智，甚至想要就此沉溺。
丰盛的膳食摆了满满一桌，知弦认清了房间里这些人的身份，动作有些迟缓，性子显得更加温吞。
“若不是柳家小姐，郡主怎么会变成这样？”青婳实在忍不住气，在知弦缓缓喝药的时候开口道：“奴婢被支开之后，郡主就掉进了湖里，柳小姐还故意遣开了其他侍卫。”
知弦眸光不动声色暗了暗，没有说话，但沈鸢与姜昱淮已经沉不住气。
“曦儿，你还记得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沈鸢的声音很轻，又怕刺激到她，抬手轻抚知弦的脑袋。
“不记得了。”知弦摇摇头，但已经让烟罗去彻查。
“没事，先养好身体。”姜昱淮看似温润，但看见亲妹妹这般模样，心还是忍不住难受，柳家既然如此包庇，仕途也会止步于此，真当镇北王府是好惹的吗？
深夜。
倾兰院的侍女侍卫已经歇下，烟罗悄声进入房间。
知弦坐在茶台边，比起白日的温和乖巧，如今气质清冷，穿着一袭黑裙，俨然不打算休息。
“主子，半月湖水深且多淤泥，姜云曦自小体弱多病，那种身子骨坠湖这么久没有音讯，恐已经遭遇不测，但我们的人寻遍了都没找到尸体……”烟罗压低声音道。
“害她的人确定是柳施月？”
“确定，她贴身侍女亲口招的。”烟罗点头，见知弦这身装扮大致猜到了什么：“您这是要去给她报仇？”
“姜云曦如今下落不明，我顶替她的身份，总要做些什么。”知弦放下茶杯，接过烟罗递来的长剑起身：“有她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您身上还有伤。”烟罗担忧道。
“这点儿小伤，对付这种蛇鼠之辈绰绰有余。”话音刚落，房门紧闭，知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左相府——
“怎么会没死？”柳施月得知姜云曦回府的消息之后便寝食难安，毕竟是她推下水的，她在房中踱步，始终想不明白。
“小姐别慌，听人说她失忆了，况且今日府里也无事发生。”一个侍女开口安慰：“她这次是命大，您下次还可以想办法对付她。”
“秋菊去哪儿了？”柳施月张望四周，正准备宽衣洗漱才发现少了个人。
“奴婢也不知道。”侍女埋着头：“许是被老爷叫去问话了，毕竟此事镇北王府还没有打算就此作罢。”
“反正没有证据，他们难不成还仗势欺人？”柳施月忽然得意起来：“既然姜云曦失忆了，又身娇体弱的，如今只是个花瓶罢了，拿什么跟本小姐比？”
此时，窗口一阵冷风袭过，窗户纸忽然被喷溅的血液染红。
门砰一声被踹开，知弦黑裙蒙面，鲜红的血液浸染裙摆，随着走动拖曳开来，她拎着秋菊的尸体款款走近：“我杀人不需要证据。”
柳施月与侍女直接被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慢慢往后挪动：“你，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相府杀人。”
“来人啊！来人啊！”柳施月只觉得喉咙都被封住一样，叫不出声音。
“真是聒噪。”知弦冷嗤一声，长剑刺入那侍女的心脉，俯身捏着柳施月的下颌，居高临下，犹如暗夜摄魂的幽灵。
面纱垂落，姜云曦那张倾城柔美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柳施月顿时觉得骨血发寒：“姜云曦，不，你绝对不是姜云曦……”
“啊……”可惜她话都没说完，一声呜咽喘不上气来。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今晚你必死无疑。”
“不只是你，参与这次谋杀的所有人都会下、地、狱。”知弦靠近她的耳畔，勾唇冷言，尤其是最后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柳施月只觉得呼吸极致困难，脸青紫发红，张着嘴巴，却再也说不出话。
知弦刚松开她脖颈，柳施月尚未反应过来正要爬着逃走时，被长剑从身后穿透心脏，血将地面染红。
烛火坠地，点燃纱帘屏风，火势很快蔓延开，知弦不紧不慢拾起面纱重新戴上，缓缓离开房间，坐在不远处的屋檐顶端，看着这处院落火光冲天。
今夜月明星稀，知弦看着火势越来越旺，知弦拎着一壶清酒缓缓洒下，眸光说不出的晦暗。
“姜云曦，不论你是生是死，这仇我替你报了。”
“我的复仇还需借你的身份，如果真有下一世，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
酒水洒尽，酒壶坠入火海之中，月色在这一刻更加清明澄澈，知弦仰头沐在月光中，瞧赶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火也不可控制，这才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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