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至。
春闱之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和风拂面。
科举与武举同一天开考,倒也应了那“文武并举”的祥瑞之兆。科举在贡院,连考三日,士子们伏案疾书,墨香满室;武举在西大营,只考两日,第一日三场,第二日夺旗定名。
至于那童子科,因着人数不多,考试又简单,不过是经书背诵默写、诗赋各一首罢了,便定在最后一日,于紫光楼外广场统一举行,算是一桩雅事。
这几日,杨炯的日子可不好过。
自从李潆给他下了那道“禁足令”,他可真真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每日早睡早起,天不亮便被李澈从龙床上揪起来,在御花园里练那劳什子的养气功夫。
站桩、吐纳、导引,折腾得他腰酸背痛,比批折子还累十倍。更要命的是,连孙羽杉都被那些女人们给蛊惑了,每日的吃食清汤寡水,不见半点荤腥,着实令人郁闷。
好在,这日终于寻着了个由头。
科考第二日,杨炯批完折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盘算着武举前一日三场已毕,今日该是百人夺旗的决胜之刻。
他搁下朱笔,站起身来,对身边的杨思勖道:“朕出去走走。”
杨思勖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去何处?可要备辇?”
“不必。”杨炯摆摆手,语气随意,“朕去趟西华门,看看防务。你留在这儿,有人问起,便说朕在批折子。”
杨思勖面色发苦,张了张嘴想劝,可一看杨炯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躬身道:“老奴遵旨。”
杨炯大步流星出了御书房,一路避开众人耳目,从侧门出了宫,早有内侍牵了马候着。
他翻身上马,扬鞭便走,直奔西城外的大营而去。
春风拂面,马蹄声疾。
杨炯策马奔驰在京城的街道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连日来被憋在宫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纵马穿过闹市,出了西城门,远远便望见了西大营那连绵的营帐和高高飘扬的旗帜。
营门处值守的军卒远远望见一骑绝尘而来,正要拦阻,待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顿时大惊失色,齐齐跪倒,口称万岁。
杨炯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校,低声吩咐:“不必声张,朕只是来看看。”
那小校哪敢多言,唯唯诺诺地引着杨炯进了大营。
杨炯屏退左右,只身往校场方向走去。
武举最后一场设在西大营中央的演武场,他远远便听见人声嘈杂,想来那一百武举人已然到齐。
他也不急着露面,沿着营帐之间的夹道缓步前行,转过一处粮草堆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演武场中央,巍然矗立着一座四丈高的木塔,通体由大腿粗细的松木桩搭建而成。那些木桩交错咬合,整体镂空,一道道横梁、一根根斜撑,犬牙交错,密如蛛网。
远远望去,便如一座巨大的木制蜂巢,又似一棵参天巨树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松木特有的温润光泽。
木塔下方,三层牛筋编织的大网如伞盖般层层铺开,四周各由八名膀大腰圆的军中力士扯着绳索,紧紧绷住。这些牛筋网韧性极强,便是从四丈高处跌落,也保得性命无虞,最多不过摔个鼻青脸肿罢了。
木塔最高处,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平台,台上插着三面旗帜。
红、黄、蓝。
三色旗帜在春风中猎猎飘扬,在这初春时节的蓝天下,格外醒目。
杨炯抬眼望去,只见那一百武举人此刻正齐刷刷地站在木塔之下,仰头望着那三面旗帜,眼中无不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目光扫过这些人。
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壮汉;有精瘦干练、目光如电的汉子;有年轻气盛、跃跃欲试的后生;也有沉稳老成、不动声色的老卒。
这些人的衣饰各异,口音不同,族别更是五花八门,党项人、西南侗人、壮人、吐蕃人、杂胡、倭人、高丽人,应有尽有。
新朝气象,不拘一格,果然如此。
此刻,主考潘仲询正站在木塔前的高台上,洪声讲述着夺旗的规则。这位鲁国公年过五旬,却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木塔高四丈,率先登顶夺得红旗者,为今科武魁!黄旗次之,蓝旗再次之!余者以登塔高度及用时排定名次。攀塔之时,不得携带任何器械,全凭一身本事。攀爬途中,落网者即算出局,不得再攀。”
潘仲询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军中无戏言,夺旗便是夺旗,比的是真本事、硬功夫!你们之中,有人举手投足可裂金石,有人辗转腾挪如履平地,但今日这四丈高塔之上,比的不仅是力气、身手,比的更是心性、胆略!”
他抬起右手,猛地一挥:“谁若能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登上这高塔之巅,便是当之无愧的武魁!朝廷的封赏、天子的青睐,尽在那一面红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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