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本源神殿的轮廓在前方的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门框两侧的符文在暗处发着极淡的暖光，像两排被风压得很低的烛火。
他走到门前时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在台阶下站了片刻，抬头看着门楣上方那些缓慢跳动的符文，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门推开。
殿内比外面暗一些。
只有天花板中央那枚用来照明的浮空晶石还亮着，光芒偏冷白，把桌案边缘和椅背的轮廓勾出来，其余地方都沉在阴影里。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把那枚卵石从星图上拿起来放在掌心又放回去，然后把星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盯着上面那些标了七千年的节点看了一会儿。
混沌之主的传讯来得毫无征兆。
当时大约是后半夜，殿内的晶石光芒已经调暗了，林昊坐在桌案后面闭着眼调息，甲壳上的符文还在缓慢地跳。
混沌壁垒外侧那道意识穿过层层叠叠的灰白色能量撞进他识海里时，他甲壳上所有的符文同时剧烈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地敲了一记。
混沌之主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急。
尾音没有消散，直接连到了下一句的开头，像一个人在奔跑中说话时顾不上换气：主浪提前了。
林昊睁开眼。
提前多久？
大约一千年。 混沌之主的声音在传递过程中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断裂，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原本还有三千年，现在只剩下两千年。能量波动的速度在加快，超过了我之前的计算模型。原因可能是你消灭虚无之主后，混沌之潮内部失去了一个长期存在的消耗点，导致能量聚集的速度超出了预期。
林昊站起身。
他从桌案后面走出来时膝盖碰了一下桌腿，桌案上的卵石滚了半圈又停住，星图的边角被碰得翘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到大殿中央停下，面朝宇宙边缘的方向，混沌之心从眉心浮出来悬在胸前，光芒比平时亮了一些。
强度呢？
混沌之主沉默了一瞬，那段时间比任何一次对话的停顿都要长。
然后它重新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像水从浅处突然滑进深处时那种音色的变化：比最初预期的强度增加五成。
你现有的混沌壁垒，在这个强度的主浪面前可能撑不住。需要持续加固，但你已经在做了。最大的问题不是厚度，是能量密度。主浪的冲击方式会和常规潮汐不同，它会在同一位置持续施加压力，而不是反复拍打。你之前的加固方式针对的是分散冲击，对这种持续高压的耐受度可能不够。
林昊站在大殿中央，混沌之心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两千年，够。
混沌之主没有再说什么。
那道意识在识海停留了大约三息，像是在确认林昊没有更多的问题，然后缓缓退去，像退潮时海水从沙滩上撤走时那种极其缓慢的速度。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天花板那枚晶石发出的冷白色嗡鸣声。
林昊没有回座位。
他站在原地，混沌之心收回眉心后又在识海深处转了一圈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甲壳上那些符文还在跳，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被刚才那道意识带来的能量波动影响了一下，正在慢慢恢复自己的节奏。
天快亮的时候，他穿过维度之门去了宇宙边缘。
站在光幕前方时，黑暗潮汐还在壁垒外侧翻涌着，颜色比一百年前更深了一些，暗红色的光点嵌在黑色的能量层中，像被揉碎后又重新排列的余炭。
他把手按在光幕表面，感知着从壁垒外侧传来的那些正在加速的能量波动，站了很久。
回到源界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让人去通知了林冬、弑、小星宝和源空，然后坐在本源神殿的台阶上等他们来。
海风从本源之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潮气，把他衣袍的下摆吹得不时贴在小腿上。
第一个到的是弑。
它落在台阶下方的石板地上时刀在鞘中没有发出声响，但甲壳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比平时亮了两分，大概是赶路时加速运转过。
它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站着，没有上来，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林昊的脸。
林冬和源空差不多同时到的。
林冬从东边来，掌心的火焰还没有完全收进体内，指尖还残留着一缕极细的金红色光丝，应该是正在给守护者学院的孩子们上课时被叫过来的。
源空从西边来，长刀挂在腰间，甲壳上沾着一些源晶粉末，看颜色应该是从更高维度的那些警戒阵那边赶回来的。
小星宝最后一个到。
它从宇宙边缘巡逻的路线直接折返回来，剑身上还带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霜气，是长时间靠近混沌壁垒外侧的潮汐后留下的痕迹。
它悬停在林昊身后的半空中，剑尖微微下倾，没有发出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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